沈安当即点头转身,叫来锦衣卫百户张冲。
沈安低声吩咐:“张冲,你带两名精干弟兄,骑最快的马,走双井铺暗线,找王老掌柜,把这封密折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送京。
记住,不走官道,专走戈壁小路,注意隐蔽,别让萧镇渊的巡逻哨发现。接头暗号照旧。”
“百户明白!保证最快送到,误不了事!”
张冲抱拳接过密折,转身点了两名锦衣卫,各牵了一匹耐力最好的青骢马。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三匹马踏着细沙,拐进了路边的戈壁小路,转眼就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小点,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众人才松了口气。
刚才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了,都慌什么。”何明风扫了一眼随行的官吏,淡淡开口,“不过是毁了一座明驿,天塌不下来。
传令下去,队伍在西驿休整半日,清点驿站遗存,收拢散落文书,看看有没有萧镇渊留下的破绽。
四周布置警戒,防备他趁乱偷袭。”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慌乱的气氛一扫而空。
众人分头行动,陆瞻带着文书吏员,去驿丞房收拢散落的文书,分拣查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密信、账册。
赵定山带着亲兵,去驿馆四周巡查,查看马蹄印、脚印,判断驿马和驿卒的去向。
白玉兰带着人,登上驿馆的望楼,远眺四周动静,警戒埋伏;沈安则去清点随行的马匹和物资,估算后续路程的消耗。
何明风站在驿丞房的舆图前,指尖沿着驿路往西划,划过赤金湖、惠回堡,停在了嘉峪关。
“萧镇渊以为断了驿路,咱们就会慌神、就会停下,甚至往东退。”
他对身边的陆瞻道,“他打的算盘,是靠这招争取十天半个月。可他没想到,咱们有暗线。”
陆瞻点点头,一边整理文书一边道:“他也是急病乱投医了。一路过来,咱们拔了他一个又一个据点,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少,才出此下策。
不过也不能大意,他既然敢断驿,说明已经破罐破摔了。
接下来往西,戈壁路段,他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断水源、放沙暴、夜袭辎重,都有可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何明风淡淡道,“他玩阴的,咱们就来明的。等朝廷旨意一到,咱们名正言顺节制诸卫,他就更没牌可打了。”
正说着,赵定山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人,查清楚了。
驿马都是被人故意解开缰绳,往西边戈壁放的,马蹄印散乱,应该跑不远,多半散在附近草原上了。
驿卒是天没亮的时候散的,有的往南走,有的往西走,应该是拿钱逃命去了。
驿丞马贵,带着家眷、赶着马车,往嘉峪关方向跑了,跑了大概两个时辰。”
“果然是他。”何明风冷笑一声,“马贵是萧镇渊的同乡,当了七八年驿丞,素来只听萧镇渊的命令。这事肯定是萧镇渊授意的。”
“要不要派人追?”赵定山问,“他跑不远,快马追的话,晌午就能追上。”
“不必了。”何明风摇摇头,“一个驿丞,抓了也没用。
留着他,让他给萧镇渊带个话,就说咱们在西驿,好端端的,驿路断了也没困住咱们。”
赵定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大人高明!让他回去报信,萧镇渊指不定得多闹心!
他本以为咱们这会儿慌作一团呢,结果咱们优哉游哉的,非得气吐血不可!”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约莫休整了半日,眼看日头偏西,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下一站了。
何明风下令拔营,队伍重新整肃,继续向西进发。
驿馆的狼藉被远远甩在身后,只有散落的纸页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像是在诉说着昨夜的慌乱。
马背上,陆瞻望着西边连绵的沙丘,沉吟道:“大人,萧镇渊这步棋,其实走得不可谓不狠。
寻常官员遇上驿传断绝,早就慌了神,要么停滞不前,要么往东退走。
他若是遇上别人,说不定真就成了,只可惜他遇上了大人,还有锦衣卫这条暗线。”
“他机关算尽,却算不到锦衣卫会在河西布暗线。”
何明风皱了皱眉,“而且,他这步棋,看似狠辣,实则自曝其短。
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毁驿?为什么怕朝廷知道这边的事?
等到陛下看到密折,知道他毁驿断讯、潜逃西边,必然震怒。
原本或许还会念他守边有功,从轻发落,如今只会觉得他有谋逆之心,下手只会更重。”
“大人说的是。”陆瞻点点头,“他本想断驿困敌,实则是授人以柄。
等咱们拿到圣旨,节制河西诸卫,他就更没有招架之力了。
从这个角度说,他这哪里是断咱们的路,反倒是给咱们送了一把尚方宝剑的引子。”
赵定山在旁听得哈哈大笑:“没错!这狗贼,越折腾,罪证越多,死得越快!
我都替他累得慌,出了这么多招,一招都没成,反倒把自己越套越死。”
众人说说笑笑,队伍稳步向西。
马蹄声踏在戈壁的碎石路上,沉稳而坚定。虽然京城的圣旨还在千里之外,虽然明面上的驿传已经断绝,但众人心里都格外笃定。
萧镇渊的毁驿之计,终究还是落了空。
他以为切断了明驿,就能困住钦差、争取时间,却不知道还有一条隐秘驿线,依旧在飞速运转着,把西北的风云,源源不断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肃州西驿被毁的次日,探马便把消息送到了赤金湖驿的临时行辕。
萧镇渊本坐在土坯房里等着 “钦差慌乱停步”的捷报,听闻何明风的队伍非但没停滞、没东退,反倒只休整了半日便拔营西进。
眼下已经过了双井铺,正往赤金湖而来,他 “啪”地将手里的茶碗掼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废物!马贵这个废物!四十多匹驿马散了,二十多个驿卒遣了,连半点儿用都没有!”
萧镇渊背着手在屋里急促踱步,靴底踩得尘土飞扬,“本督还以为断了驿路,他何明风至少得慌上三五日,要么往回退,要么停在西驿等朝廷消息。
结果呢?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长史柳泉缩在一旁,小声劝道:“都督息怒。想来是……是锦衣卫有暗线?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笃定。
不过就算他们继续走,驿传终究是断了。
朝廷听不到这边的实情,他们也接不到新的旨意,行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咱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