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妥。
李玄缓缓起身，看了苏言一眼，最终摆了摆手道：“走吧。”
他神色间难掩疲惫。
步伐却十分沉稳。
苏言应声站起，随李玄一同出了议事厅。
夜色已深。
长廊上悬着的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君臣二人，穿过长廊。
这片区域，乃贵宾病房，所以隐私性很好。
除了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外人不能进入。
苏言带着李玄，穿过回廊，来到病房外。
房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光亮。
李玄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
病房内，上官皇后静静躺着，面色虽然仍有苍白，却比方才在手术室的时候，好了许多。
她呼吸平缓均匀，已经沉沉睡去。
床脚处，两名贴身侍女见李玄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
李玄抬手制止了她们。
缓步来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他动作极轻，生怕将皇后给惊醒。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病房的另一侧靠墙位置，李昭宁蜷缩着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已经睡了过去。
她旁边，摇篮里面，小兕子也睡得格外香甜。
李玄沉默许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言拿着被子，给李昭宁披上，这才来到李玄跟前，压低声音道：“父皇，明日还要早朝，要不先回宫歇息？”
现在上官皇后状态已经平稳下来。
李玄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
不如早些回去。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上官皇后那张消瘦的面容，苦笑道：“朕如何睡得着。”
皇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差点就一尸两命。
他到现在心里都还有些后怕。
最重要的是，如今凶手还未找到，怀疑对象牵扯到太上皇，让他更加寝食难安。
“母后已经没有大碍，父皇不用担忧。”苏言劝道。
李玄点了点头。
从床榻旁起身，背负着双手，目光看向苏言和一旁的林菀：“这段时间，皇后和小兕子就留在医馆，你们要悉心照料，不可有任何差错。”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又神色凝重道，“而且，不可将消息传出去。”
此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他始终觉得，皇后的事情，恐怕还没有完，后续恐怕还有其他事情要发生。
苏言闻言，连忙拱手道：“父皇放心，儿臣早已吩咐下去，不会有人将消息传出。”
李玄这才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苏言肩膀，然后看向林菀和那几个守在旁边的女助理。
“赏赐之事，等此件事了，朕会论功行赏。”
如今皇后难产之事，尚未查明缘由。
而且经过刚才和苏言的讨论，他能察觉到，皇后难产，恐怕只是个开始。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所设想的那些人干的。
如此。
就更不能将消息透露出去。
现在对方在暗，他们在明。
需要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看对方出招，再见招拆招。
“儿臣明白。”苏言道。
李玄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上官皇后，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
他突然停下脚步：“苏言。”
“父皇请讲。”苏言连忙拱手。
“照顾好昭昭和你母后。”他开口道。
苏言闻言，郑重拱手道：“父皇放心，儿臣会照顾好她们的。”
他知道，李玄这次回去，无论是宫里还是朝堂，亦或者是这天下，恐怕都有可能不太平。
目送着李玄离开后。
苏言回过头。
看了看床上沉睡的上官皇后，又看向小床上的李昭宁。
他走过去，在李昭宁身旁坐下。
窗外。
更鼓声响起。
子时已过，夜更深了。
……
翌日。
天色方才破晓。
帝都各大坊市便已陆续热闹起来。
早期的商贩推着车辇，沿街叫卖。
炊烟袅袅升起，各家茶摊也开了早市。
这些茶摊，素来是消息汇聚之地，天南海北，宫闱秘闻，但凡有些风吹草动，总能在这些地方听到风声。
今日更是不同寻常。
茶客们尚未坐定。
便已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日万邦来朝，宫里出大事了！”靠窗的角落，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中年人，压着声音开口。
同桌之人闻言，连忙抬眼看向他：“何事？”
那麻衣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又将身子探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听人说，昨日万邦来朝的宴席上，娘娘突发难产之兆，当时陛下就离了席，立政殿封锁，现在都还在封锁消息！”
同桌之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放下手中茶碗，沉声道：“这种事可不能胡说，那可是一国之母，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麻衣中年人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嘴里带着一抹淡笑：“胡不胡说，再过不久就知道了，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众人见他这么说。
顿时就信了几分。
……
东市。
锦绣房。
因为淘宝商行的布庄开业，各大士族布庄生意都不太好。
所以，如今开门时间，也没有以往那般早了。
几个伙计趁还没开门，蹲在巷口啃着炊饼。
“刚才俺在买炊饼时，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个瘦高个儿嚼着饼，含糊不清道。
“啥事？”旁边胖伙计好奇问道。
“听说啊，皇后恐怕已经难产而死。”瘦高个儿凑到他耳旁，小声道。
“你可别瞎说！”胖伙计闻言，吓得手里炊饼都掉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拍了拍，四下张望后，才沉声道，“这话传出去，咱们都得吃牢饭！”
“俺可没瞎说。”瘦高个儿神秘兮兮道，“起初听到这消息，俺也不相信，可一路上大家都在说，难道还有错？”
“已经传开了？”旁边的伙计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
“没错，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那瘦高个儿满脸得意道。
“若是真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胖伙计等人面面相觑。
皇后乃一国之母，肚中孩子又是龙子。
若因为难产这种事情，导致一尸两命。
在寻常百姓看来，实乃是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