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的“特养场”刚走上正轨,韩老蔫就来找张西龙了。
韩老蔫是林场年纪最大的工人之一,比王三炮还大两岁。他一辈子跟牲口打交道,养鹿、养牛、养猪,样样在行。但韩老蔫心里一直有个念想——种草药。
“西龙,我想在林场搞个‘草药园’。”韩老蔫站在办公室门口,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张西龙愣了一下:“草药园?种啥?”
“种五味子、细辛、贝母,还有黄芪、党参。”韩老蔫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东西,山里都有,但越挖越少。我想自己种,既保护了山里的资源,又能给林场增加收入。”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韩叔,您这想法好。需要啥,您说。”
韩老蔫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他指着本子上的内容,一项一项地介绍:
“五味子喜阴,种在林子边上最好;细辛喜欢潮湿,种在沟边;贝母喜欢沙土地,种在向阳坡上。我都考察过了,林场有好几块地适合种。”
“苗子从哪儿来?”张西龙问。
“山里挖。”韩老蔫说,“但不能乱挖,得挑那些长得密的,移一部分过来。这样既不影响山里的资源,又能把苗子育起来。”
张西龙点点头:“行。您看着办,需要人帮忙,跟栓柱说。”
韩老蔫高兴得合不拢嘴,转身就要走。
“韩叔,等一下。”张西龙叫住他,“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韩老蔫说,“慢慢干呗,反正冬天也没啥事。”
张西龙不放心,让赵小军跟着韩老蔫干。赵小军年轻,有力气,又学过养殖,正好跟韩老蔫学学种草药。
韩老蔫带着赵小军,在林场周围转了好几天,选了好几块地。东边林子边上,有一片阴坡,适合种五味子;西边一条沟边,土质潮湿,适合种细辛;南边一片向阳坡,沙土地,适合种贝母。
“韩叔,这块地能行吗?”赵小军指着东边那片阴坡。
韩老蔫蹲下来,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又捏了捏:“行。腐殖土,肥得很,种五味子正好。”
他们用铁锹把地翻了,又用耙子把土块打碎,撒了底肥。韩老蔫带着赵小军进山,挑那些长得密的五味子苗子,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连根带土包好,移栽到林场的地里。
“韩叔,这苗子能活吗?”赵小军担心地问。
“能。”韩老蔫说,“只要根不伤,土不散,浇透水,就能活。”
果然,没过几天,那些移栽过来的苗子就挺起来了,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细辛的移栽更麻烦。细辛喜欢潮湿,不能太晒,也不能太干。韩老蔫在沟边搭了遮阴棚,又挖了水渠,保持土壤湿润。苗子移过来,他天天去看,浇水、除草、松土,比伺候小孩还上心。
“韩叔,您对草药比对人还好。”赵小军感慨。
“那是。”韩老蔫笑了,“草药不会说话,你得用心去感受。它渴了,叶子就蔫;它饿了,颜色就黄。你得会看,会听,会闻。”
赵小军似懂非懂,但他学着韩老蔫的样子,天天去看,天天去摸,慢慢地也摸出了一些门道。
贝母的种子是韩老蔫从山里采回来的。他把种子撒在向阳坡上,盖了一层薄土,又铺了一层稻草,保持温度和湿度。春天来了,贝母苗子钻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像一根根针。
“韩叔,出苗了!”赵小军兴奋地喊。
韩老蔫蹲下来,看着那些嫩苗,笑了。他用手轻轻摸了摸苗尖,像是在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好,好。”他喃喃地说。
五味子、细辛、贝母都种下去了,韩老蔫又琢磨着种黄芪和党参。这两种药材喜欢沙土地,林场南边有一片坡地,正合适。
“西龙,我还想种黄芪和党参。”韩老蔫又来找张西龙。
“种呗。”张西龙笑了,“您说了算。”
韩老蔫又带着赵小军,把那片坡地翻了,撒了种子。黄芪和党参长得慢,得两三年才能收,但韩老蔫不急。他说:“种药材跟养孩子一个理,急不得。你天天盯着它,它不长;你不管它,它反而长得快。”
韩老蔫的“草药园”越办越大,从最初的几亩地,扩大到几十亩。林场的人都说,韩老蔫这是要把整个林场都变成药材基地。
“韩叔,您种这么多,卖得出去吗?”栓柱担心地问。
“卖得出去。”韩老蔫说,“城里人认这些东西,尤其是野生移栽的,比纯野生的便宜,比人工种植的药效好,最受欢迎。”
果然,第一批五味子收获后,拿到县城店里卖,没几天就卖光了。王慧慧从省城打电话来,说省城的人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韩叔,您这草药园,成了聚宝盆了!”张西龙笑着说。
韩老蔫憨憨地笑:“都是托林场的福。”
韩老蔫的草药园不光给林场增加了收入,还保护了山里的野生资源。以前,采药人进山,看见啥挖啥,不管大小,不管季节。如今,林场自己种,山里的野生资源就能得到休养生息。
“韩叔,您这是功德无量。”王三炮说。
“啥功德不功德的。”韩老蔫摆摆手,“就是不想看着山里的东西被挖绝。”
老头儿佟德胜也来看过草药园,点点头:“老韩,你行啊。我采了一辈子药,没想过自己种。你比我强。”
韩老蔫不好意思地笑了:“佟哥,您是采药的行家,我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么多东西,认真琢磨还得了?”佟德胜难得夸人。
韩老蔫的草药园,成了林场的一道风景。春天,五味子花开,白中带紫,一串一串的,挂在藤上,像小铃铛。夏天,细辛叶子绿油油的,铺满沟边,像绿色的地毯。秋天,贝母叶子黄了,地下的鳞茎鼓鼓的,等着收获。冬天,黄芪和党参的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来年春天发芽。
韩老蔫每天都要去草药园转一圈,看看五味子藤有没有爬架子,看看细辛叶子有没有病虫害,看看贝母地的土干不干。他背着双手,在田埂上慢慢地走,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军。
“韩叔,您这是巡视领地呢?”栓柱逗他。
“对,巡视领地。”韩老蔫笑了,“这是我的王国。”
林场的人都知道,韩老蔫把草药园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舍不得让别人碰,浇水、除草、施肥,都是自己干。赵小军要帮忙,他还不放心。
“小军,你轻点,别把根伤了。”
“小军,你浇水太多了,根部会烂。”
“小军,你除草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苗子带出来。”
赵小军被他说得手足无措,只好站在旁边看着。韩老蔫自己干,虽然慢,但干得仔细。
“韩叔,您这样不行。”张西龙说,“您一个人干不过来,得让小军他们锻炼锻炼。”
韩老蔫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我慢慢教他们。”
韩老蔫开始手把手地教赵小军和刘建国种草药。怎么翻地,怎么施肥,怎么移栽,怎么防病,怎么收获,怎么晾晒。他教得仔细,赵小军和刘建国学得认真。
“韩叔,您这本事,不传下去可惜了。”刘建国说。
“传。”韩老蔫笑了,“你们都学会了,我就轻松了。”
韩老蔫的草药园,种了两年,开始收获了。第一批五味子干货,卖了上千块;第一批细辛,卖了几百块;第一批贝母,也卖了几百块。黄芪和党参还得等一年,但韩老蔫不急。
“韩叔,您这草药园,一年能赚多少钱?”张西龙问。
韩老蔫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张西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草药园这么赚钱。
“韩叔,您这是给林场挖了个金矿啊!”
韩老蔫笑了:“金矿不敢说,但至少是个银矿。”
张西龙决定扩大草药园的规模。他把林场南边那片坡地全划给了韩老蔫,让他种黄芪和党参。又开了一片沟边地,种细辛。还开了几亩林地,种五味子。
韩老蔫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乐在其中。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草药园转一圈;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在灯下记录当天的生长情况。
“韩叔,您这是把自己卖给草药园了。”栓柱笑话他。
“卖了就卖了。”韩老蔫笑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值几个钱。”
张西龙站在远处,看着韩老蔫在草药园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想,林场的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王三炮会打猎,佟德胜会采药,张西营会木工,赵小军会养殖,韩老蔫会种药。他们把自己的本事都献给了林场,林场也回报给他们一个家。这是最好的日子,也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