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理乌托邦,这个在姜知序看来很令人头疼的问题,高层却很快给出了答案。
首先是那七十三万居民,一律按受害者处理。
只是在处理级别上有所区别。
轻度受害者,包括之前在晨歌城能自行举手求助的人。
这部分人已经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判断能力,只需要转入医院,接受身心治疗,定期进行精神污染检测即可。
中度受害者,指的是虽然能够主动求助,但仍然会有强烈合唱冲动的人。
这部分人必须接受隔离治疗,并强制修炼灵能,观想统帅背影图,直到祛除「共眠歌谱」造成的影响。
至于重度受害者。
这部分占比不高,只有一万人不到。
这些人只要脱离了“人群”就会失去理智,试图拼尽一切能力反抗,甚至出现自残、自杀的冲动。
所以联盟的解决办法,是让他们进入虚拟睡眠舱沉睡,用虚拟世界的故事慢慢治愈他们。
比如……拯救世界的勇者什么的。
而且他们玩的是联机游戏。
他们在里面遇到的所有重要的人,比如伙伴、家人、宿敌,都是其他重度受害者。
这样一来,等他们逐渐恢复清醒,也不至于发现自己所珍视、所保护的一切都是假的,从而遭受二次心理伤害。
高层推测,重度受害者之所以看起来比较少,是因为绝大多数都被调去了家园军。
毕竟这显然是家园军最喜欢的好苗子。
而那二十万家园军,其受害程度又更上一个台阶。
因为他们没有“自我”了!
在家园军看来,他们就是一个整体,而且理所应当共享同一个念头、同一个决定,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痛苦,一起分担。
快乐,一起感受。
不分彼此,很美好。
单独挑出任何一个家园军来审问,会发现这个人就只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愿意为美好家园而战的普通人。
硬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口癖喜欢用“我们”来指代“我”而已。
这二十万家园军本质上还是受害者,不能以杀了事。
联盟高层做了几个方案。
最简单的方案,是长期羁押。
解除武装,封存装备,把二十万人全部转入单独隔离区,永远禁止离开,禁止重新结社。
这很安全。
可安全归安全,等于把二十万受害者当罪大恶极的犯人处理。
——就连犯人,平时也是有大量放风、交流时间的。
第二个方案,是尝试能不能强行抹除他们的集体意识,让他们重新拥有“我”的概念。
这种治疗手段风险同样很高。
因为他们的自我已经深度绑定,强拆之后,很可能出现大面积精神崩溃或其他不愿意看见的问题。
第三个方案。
有人认为,家园军纪律性强、无惧死亡、配合默契,如果能去除乌托邦信仰,或许可以改编成一支特殊部队。
不过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就被当场否决了。
首先是联盟不缺二十万兵。
其次联盟更不可能把一群受害者当成战争工具来用。
几个方案来回讨论,最后还是得姜知序来做选择。
姜知序经过思考,决定亲眼见一名家园军。
那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大众脸,一米七左右,眉眼间全是温和。
他见到姜知序后,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跟他打招呼:
“你好!天上的人。”
天上的人?
姜知序瞬间明白,对方是指灵能者们在晨歌城大规模观想时,天空中出现的异象。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仅仅是看到一个背影,就能认出现实中的他。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青年对他的态度。
看不出任何敌意。
于是,姜知序也对他友好地笑了笑,拿出温和的态度。
“你们好。”
他营造出一个祥和的氛围,却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发问:
“晨歌城已经被我们取缔,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青年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了。
他有些沮丧,也有些伤心,语气瞬间低落下来。
“我们不知道,我们也很迷茫。”
说话流利,思维正常,能够交流。
姜知序心底觉得有些恐怖。
看不出来。
单从这一个人身上,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他沉默几秒,说道:“既然乌托邦已经消失,那么我——”
“乌托邦没有消失!”
青年一下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知序,认真地否认他的话:
“只要还有人向往乌托邦,乌托邦就永远存在!”
姜知序一顿。
“那好,我换个说法,晨歌城消失了,这个你不否认吧?”
于是青年又变回刚刚伤心的模样,低声说:
“对,我们的晨歌城没有了,被你取缔了。”
姜知序问:“你不恨我们吗?”
青年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摇头。
“我们不恨任何人。”
他说:“你们只是一群暂时没有走向完整的家人,而晨歌城的大家,是正在走向完整的家人。
“家园军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不是用来伤害家人的。”
换言之。
对家园军来说,奇点联盟和晨歌城,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以他们才选择不反抗。
当然,姜知序认为这是建立在双方友好的基础上。
如果奇点联盟是带着杀戮来到晨歌城,那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不管怎么样。
姜知序宁愿家园军极端一点,这样处理起来反而简单些。
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只能做出决定。
“晨歌城被取缔后,关于你们的处置方案——”
青年说:“我们可以继续为家园而战。”
“别打断我,联盟不缺二十万兵。”
姜知序站起来,平静说道:“从今天起,家园军番号取消了,所有武装全部解除。
“你们不是我们的战俘,也不是罪犯,而是受害者——你别反驳我。”
他看到青年又想开口,提前预判打断。
“在被治愈前,你们的人身自由会受到一定限制,并且会被拆散安置,分批接受治疗。
“联盟不会把你们变成另一支军队,当然也不会强行要求你们立刻重新变成独立的人。
“但你们得配合治疗。”
青年怔怔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弱弱地说:
“我们没病……”
姜知序没有反驳。
青年低下头,又小声补充:
“但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们会尽量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