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藏民为什么这么反对攀登卡瓦格博吗?”扎西突然开口,打断了林野的思绪。
“知道。”林野照着手机上的资料念道,“卡瓦格博是藏地八大神山之首,是胜乐金刚的净土,不能被凡人冒犯。”
扎西点点头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不只是这。,本地藏民意见大得很,天天成群结队去飞来寺祈福,求山神别发怒,还托人给登山队带话,劝他们赶紧放弃。但登山队不听,说已经准备了好几年,非要往上爬,最后就出了那事。”
扎西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山难之后,藏民更坚信是山神动了气,对外人登山的抵触也更强烈。2001 年政府立法禁止攀登卡瓦格博,我们都觉得是对的,这山本来就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敬畏的。
说话间,车子顺着山路往下拐了个弯,明永村渐渐出现在眼前。村子不大,藏式民居错落分布在河谷两侧,家家户户屋顶都插着几面经幡,在风里微微晃动。
两人沿着村子的主路开了一段,到了家临河的客栈停下。客栈不大,门口摆着两张木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民妇女,正蹲在门口收拾刚采的青菜,见两人下车,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扎西手里的登山包,“扎西,好久没来啦,这位是你的朋友?”
“曲珍阿佳,这是林野,从外地来的,想去明永冰川看看。” 扎西笑着跟她打招呼。
听说两人要去明永冰川徒步,曲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现在不是去冰川的好时候。”曲珍一边给两人倒酥油茶,一边说道:“最近天气太不稳定,白天看着太阳大、天晴朗,一到夜里就变天,呼呼的刮大风。刮风的时候,还能听见些奇怪的声音。村里的老人都反复叮嘱,让大家少往冰川那边去,尤其是夜里,别凑那个热闹。”
林野立刻追问:“是不是风里有日语?还有沙沙的杂音?”
曲珍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有时候能听见,像是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懂,还有沙沙的声音,跟收音机没调好台一样。说是那批登山队的人,在找回家的路。”
扎西在旁边插了句:“曲珍阿佳,他就是来拍怪谈素材的,巴不得遇见点什么,越诡异他越开心。”
曲珍叹了口气,往两人碗里添了些酥油茶:“前几天有个外地徒步者,夜里在冰川附近露营,说看见冰川上有几个人影,穿着旧登山服,低着头慢慢往上走。他以为是其他徒步者,喊了一声,那些人影一下子就没了。他吓得连夜跑回村子,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脸还发白呢。”
林野更兴奋了,这无疑是现成的优质素材。他当即跟扎西约好,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争取能拍到传说中的人影。
当天夜里,林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穿过窗缝钻进屋里,隐约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风里有沙沙的杂音,还有几句模糊的低语,分不清是汉语还是日语。
林野走到窗边,往冰川的方向望去,夜色浓重,只有月光洒在远处的雪山顶上,泛着一层冷光,冰川所在的区域则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别瞎看了,赶紧睡。”扎西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显然也没睡着,“明天还要早起徒步,要是遇上暴风雪,我们就得被困在山上,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林野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床上。说实话,刚才模糊的低语声确实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但一想到能拍到独家素材,这点恐惧就被压了下去。林野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遍预想第二天可能遇到的场景,不知不觉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背着装备出发了。从明永村到冰川大本营,要徒步两个多小时,沿途全是碎石路,坡度不小,越往上走越难走。扎西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步伐稳健,走得飞快。林野跟在后面,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只能时不时停下歇口气。越往山上走,温度越低,风也越大,路边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扎西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片平坦的雪地:“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当年的3号营地旧址了。1991年那批登山队,就是在这儿被雪崩埋了的。”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没有任何建筑痕迹,只有几处零散的碎石堆,应该是被冰川长期冲刷、移动后留下的。
林野拿出相机,对着营地旧址拍了几张照片,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慌乱。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鸟叫都没有,仿佛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区域,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冷的死寂。
“别在这儿久留。”扎西催促道,“这里怨气重,待久了容易出事。我们赶紧去冰川那边,看完早点下山。”
林野收起相机,跟着扎西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抵达明永冰川脚下。冰川从卡瓦格博峰一直延伸下来,长度超过四公里,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既有自然景观的壮阔,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扎西告诉林野,明永冰川是低纬度冰川,移动速度比高纬度冰川快得多,当年登山队的遗体和遗物,就是被冰川慢慢推到山下,才得以在多年后被人发现。
两人沿着冰川边缘的小路徒步,林野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冰川表面反复扫过,希望能找到一些遗留的登山装备,或是看到传说中的人影。扎西则是警惕地看着四周,时不时双手合十念叨几句藏语。
“你在念什么?”林野好奇地问。
“求山神保佑,别让那些亡灵来打扰我们。”扎西回答的很认真,“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被困在这儿,我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什么,继续专注于搜寻素材。就在这时,林野突然发现前方几百米处的冰川上,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在缓慢移动,赶紧拉了拉扎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