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云吞都认为可怕的东西,那一定不是等闲存在。
陆剡剡猛地睁开眼,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朝云吞的方向跑去。她此刻在船体中央区域,菌丝和藤蔓已经清理出了大片空间。陆剡剡绕过几根尚未完全吞噬的畸变血肉柱子,冲到云吞身边,然后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敢相信的一幕。
在层层畸变血肉的包裹之中,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被一层半透明的光膜覆盖着,悬浮在血肉之中。光膜内,她的身体完整无缺,面容清晰可辨。
那是怎样一张脸——清纯、圣洁、端庄,所有可以用来赞美女性的词汇都不够用。
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眉眼间透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沉静与柔和。长发如银丝般散落在身侧,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就是让人感觉那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存在。
陆剡剡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特征。
尖而修长的耳廓,眉心处隐约可见的藤蔓状纹路,还有她周身那股与月亮船罗盘如出一辙的精灵气息。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精灵的特征太明显了。难道是当年的精灵女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即便精灵女王掌握着月亮船,也无法在那种恐怖的恶战当中保住身躯。
那场战争的惨烈程度,从深渊底部堆积如山的神魔骸骨就能窥见一二。连那些上古大神都陨落殆尽,一具精灵女王的躯体怎么可能保持如此完好?
那么这具完美的身躯到底从何而来?
陆剡剡伸出手,想要将包裹那具身体的光膜撕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指刚触到光膜表面,就被云吞拦住了。
“爸爸,这个人不正常。”云吞的声音压得很低,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的全身上下,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跟那些畸变血肉链接在一起。它们可能是一体的。”
陆剡剡的手僵在半空。
一体的。
他脑海中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念头在那一瞬间涌上来,相互碰撞、拼凑,逐渐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如果这个女人的身体是由畸变血肉凝聚而成的,如果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是连接着整片深渊的脉络……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无数神魔死后化作的畸变血肉,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智慧,要化形而出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个即将诞生的生灵,将会是比那个尽是污染的邪神还恐怖的存在。
邪神至少还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可以被理解、被对抗的意志。
而畸变血肉的聚合体,是整片深渊、无数神魔的遗骸、所有扭曲的规则共同孕育出来的东西。它没有善恶,没有立场,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吞噬本能。
陆剡剡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将云吞护在身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膜中那张圣洁的面孔,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罗盘在他怀中跳动着,银白色的光芒一下一下地闪烁,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幸运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里裹着一种陆剡剡从未听过的恐惧,尖锐到几乎撕裂了脑海中的意识连接,像一把冰锥直直扎入他的颅骨:“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整个船,不,是整个神陨深渊活了过来。以那个女精灵的身体为中心,所有的畸变血肉如同被惊扰的海浪一般朝陆剡剡和云吞狂涌而来。黏腻的触手、弹射的细胞、扭曲的肉块,从四面八方合拢,遮天蔽日,将照明术的光芒彻底吞没。它们涌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陆剡剡甚至来不及举起法杖,快到他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片灰白色的残影。
下一瞬就要将他们淹没。
云吞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怒吼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音调低沉到几乎不像是孩童能够发出的声音。她的所有菌丝和藤蔓在一瞬间飞速回收,如同千万条翠绿的闪电朝中心汇聚。它们彼此缠绕、编织、咬合,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在陆剡剡周身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球。那球体表面泛着翠绿与灰白交织的光泽,坚固到甚至连空气都无法渗入。
幸运星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底气,虚弱而绝望:“晚了……彻底没有希望了……”
陆剡剡惊怒交加。他攥紧拳头,识海中的太极图疯狂旋转,阴阳二气如同两条蛟龙在体内翻腾,抵挡着外界传来的恐怖压迫感。他朝幸运星吼道:“都什么时候了,收起你那一套要死不活的样子!赶紧想出个办法来!不论如何我都不想死在这里,变成这么一堆烂肉!”
幸运星勉强打起精神,可下一瞬,她又哭了起来。那哭声支离破碎,带着一种陆剡剡从未听过的愧疚与无助:“小剡剡……是我害了你。一切都是我在利用你。我以为找到了月亮井,就可以重塑身体,可……”
“重塑身体?”
陆剡剡脑海中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那道光芒太快了,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没有让他抓住什么。亦或者是他觉得那个念头太荒唐,根本不可能成功。
幸运星仍在哭泣,声音断断续续:“谁能想到这里会有这样的变化……那个精灵虽然没有灵魂,但只是一具身体,已经让我们不可能得到月亮船了……”
“等等。”陆剡剡忽然打断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可能得到月亮船了……”
“不是这一句,是前面那一句!”
幸运星被他语气里的急切弄得一愣,抽噎着回想了一下:“前面?那个精灵的身体?只要她存在,这个月亮船就只认她一个主人,哪怕她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对!就是这一句!”
陆剡剡顿时来了精神,脑子里那道模糊的闪电忽然炸开了,照亮了一大片此前想不通的角落。他飞快地说道:“我们可以想办法占据这具身体,那不就成了月亮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