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老夫取世界之树之前,你们都得死。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露出了底下锋利如刃的冰冷光芒,老夫不想让这个秘密,被别人知道。
话音未落,我身后猛然炸开七道虚空裂痕。
七只噬魂虫从裂痕中同时穿出,银灰色的虚空翼膜上还沾着破碎的时空碎片,紧跟着它们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淡紫色花影——小花的本体已经彻底展开了,那片从她额头蔓延出来的藤蔓此时覆盖了大半个地下空间的穹顶,叶片上流转着紫金色的法则纹路。三大妖王紧随其后,鼠王从地里钻出,爪尖上仍挂着刚才一路破开虚空晶石的土法则余波;蝙蝠王从天顶倒挂而下,双翼展开时在金光中投下一大片流动的暗影;蟑螂王则贴着地面疾行而来,六条腿交替间竟带起了一片微型的甲壳法则漩涡。
老者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了那七只噬魂虫身上。
那双灰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看到意外猎物的、带着一丝新鲜兴致的闪动。
噬魂虫?他的声音微微上扬,沙哑的声线里多了一丝近乎贪婪的审视,竟然有这种东西?这不是早就灭绝了吗?老夫在十大州翻了几千年,连一只噬魂虫的化石都没见过,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又转头看向小花,目光在那片铺满穹顶的紫金色藤蔓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笑了:吞天食地花。上古异种,据说全盛时期一口能吞掉一整个小世界的法则根基。
他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肉丸子身上:还有这个肉球,上古异种万瞳饕母。混沌领域天生自带三千种低阶法则的演化能力,在饕餮一族里算是资质最顶尖的变种。好像原先听说过有一只幼体出现,本身老夫想去找的时候说销声匿迹了。没有想到你这里有这么一个,好东西啊!
他又看向鹤尊:这只鹤不错,血脉纯净,双元婴凝实,阴阳法则已经修炼到虚实转化的临界点了。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祖师级别的供奉。
目光转向司寒和玄冥:这两个尸傀也不错,炼得极好——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全部修为,尸煞领域还保持着自主演化。更难得的是居然修炼到神尸境,还可以自动进化!这可是好宝贝啊!
他盯着弑帝刃的血色刀身看了两息,然后转向寂灭之刃,弑帝刃老夫认得,不是大炎王朝的吗?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另外那把——他微微皱眉,灰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看不透。冰霜系尸煞法则裹着一种老夫从未见过的气息,像是……寂灭?有意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三大妖王身上:鼠王,土法则。蝙蝠王,暗影法则。还有这个——他看着蟑螂王粗壮的甲壳和两侧如同刀锋一般展开的鞘翅,这个倒是少见,甲壳一脉的妖王,自带不灭领域和断肢重生的法则核心。小子,你身边好东西倒是不少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清点自家库房里的藏品,每念一个名字,目光就在对应的人身上停一停,像是在估算成色、评估价值。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微微偏头的神色:不过有意思的是——你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一个没有灵根的人,怎么让这些上古异种认你为主的?老夫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奇怪的事。
我心里一震。
这老家伙,一眼就看穿了小花和肉丸子的真身——连万瞳饕母这个名字他都能脱口而出。他不仅认出了所有人,连我的灵根状况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所有的底牌在他面前就像摊在桌上的牌,一张都藏不住。
鹤尊。我用气血传音,压得极低。
鹤尊回了我一个字,声音罕见地凝重,本尊看不透他。他的修为被那层灰色雾气裹得严严实实,阴阳法则探过去就像探进了一片虚空,什么都摸不到。
我也是。小花的传音从穹顶落下,紫金色的藤蔓微微收缩了一下,上仙,我的生命法则感知到他的体内有一团极其庞大的能量在沉睡——那不是一般的双元婴,那两个元婴……像是两个完整的世界在缓慢转动。
主人,玄冥和司寒同时开口,两个刀傀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带着一层金属共振的嗡鸣,尸煞领域触到他周身三尺范围内就会自动崩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抹掉了。
主人,七只噬魂虫齐声嗡鸣,虚空翼膜扇动间带出一圈圈的时空波纹,他有空间类压制力。虫群虚空法则在他面前会被压缩——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主人,鼠王的爪子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土法则探到他脚下的地面时反馈回来的全是空的——好像他脚下那片地根本不存在一样。我们在原地,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暗影里全是死寂。蝙蝠王从穹顶暗处补了一句,他的影子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连虚空本身的气息都没有——就像一口封了几万年的枯井。
甲壳感知不到他的攻击意图。蟑螂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站在那里,身上全是空白。
我听完所有人的传音,心底沉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要不我先上去试探他一下。打不过,你们再一起上。
鹤尊翅膀猛地一展,一股阴阳二气从他周身炸开,形成一道黑白交织的气浪:你是他最看不透的,你是我们底牌。本尊先上,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强。你负责在后头找破绽,随时接应。
上仙,小花的声音从穹顶落下,紫金色的花苞缓缓绽开,露出里面那团正在旋转的翠色光核,要不我们一起上?这个老不死的真的很强,单打独斗我们谁都占不了便宜。
主人,肉丸子滚动到我脚边,几千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混沌领域在我身周铺开成一层保护膜,语气里罕见地没了平时那种馋嘴的模样,那老头我感觉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一起上。
主人一起上算了。三大妖王和司寒玄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们还在讨论,那个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耐心的笑意响了起来,像是长辈在看一群小辈商量怎么分糖吃:别这么麻烦了。你们一起来,省得老夫一个一个收拾,浪费时间。
鹤尊再不犹豫,翅膀一振,阴阳领域猛然展开。黑白二气化作两条巨大的气流环绕在他周身,将整个地下空间的一半都染成了一片不断流转的太极图。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气血传音的声音极其简洁:你盯着。别急着出手。
然后他冲了出去。
战斗在那一瞬间彻底引爆。
鹤尊率先抵达老者身前三丈处,双翅一合再展开,阴阳法则凝成两道极细极锐的光线——一黑一白,如同两道切割空间的刀锋,交叉着斩向老者的咽喉与心口。那是阴阳法则中最凌厉的虚实斩,无视绝大多数防御,直接切入目标的因果层面。
老者的身形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动,就像水面被风拂了一下。
那两道阴阳光线同时落空了——不是被躲开,而是在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它们穿透过去,像是穿过了一层根本不存在的虚影。光线穿过之后继续往前飞了数十丈,将后方石壁上的壁画划出一道十几丈长的裂痕。
老者在鹤尊身后三丈处重新凝实。从头到尾他的脚都没有移动过位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来的位置替换到了新位置,中间没有任何位移的轨迹。那是虚空置换——连鹤尊的阴阳领域都没捕捉到置换的瞬间。
阴阳法则的火候不错。老者的声音从鹤尊身后平静地传来,可惜还没到能虚实互换的层次。
鹤尊没有回头,但背后的鹤羽在同一瞬间全部竖起,每一片羽毛上都流转着阴阳二气形成的小型太极图,那些太极图在他背脊上连接成一片巨大的防御领域。老者的一只手正从虚空中探出,指尖凝聚着一团灰色的光芒,那团光极其缓慢地戳向鹤尊后背的阴阳防御——速度慢得像是蜗牛爬行,但每靠近一寸,鹤尊背上的太极图就暗淡一分。不是被击碎,是被那团灰光了——像是把色彩从画布上一点一点地抽走。
就在那根手指即将触及鹤尊背羽的瞬间,穹顶上千万根紫金色的藤蔓同时暴起,小花的身影从光核中一步跨出。左边一团翠绿色的生命本源光球,右边一团漆黑如墨的吞噬本源。
生命与吞噬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同一瞬间涌向老者的位置,生命法则在他周围的虚空中疯狂生长出亿万根翠绿色的法则锁链试图束缚他的行动;吞噬法则则在锁链外围凝成一道漆黑的球壳,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从大世界里剥离出来,开始向内部坍缩。
双元婴同时释放两套完全对立的法则还能操控得这么精准,老者的声音从那团正在坍缩的黑色球壳里传来,语调里多了一丝赞赏,吞天食地花的血脉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黑色球壳猛然鼓胀了一下。
然后从内部炸开。不是被强行撑破,而是整片吞噬法则形成的黑色球壳在某一瞬间失去了的定义——就像有人把那片区域的概念本身给抹掉了。灰色光芒从破裂处涌出,小花的两股法则在同一瞬间被反噬。生命锁链从根部开始灰化枯萎,黑色球壳的残片则像碎纸一样飘散在虚空中然后自行湮灭。小花闷哼一声,同时朝后退了数丈,花苞渗出一丝淡金色的汁液。
老者从灰光中走出,毫发无伤,衣袍上连一道皱褶都没有。但就在他走出小花攻击范围的那一瞬间,肉丸子动了。
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一道截然不同的法则光芒——风、火、雷、电、金、木、水、土、光、暗……三千种低阶法则从三千只眼睛里同时喷涌而出,在混沌领域中交织成一片法则风暴,如同一场小型的世界毁灭与重塑在反复循环。那些法则光芒铺天盖地地砸向老者,狂暴到连地下空间的金色阵基都开始剧烈震动。
老者的眼睛终于微微亮了一下。
混沌领域——三千法则同时释放,万瞳饕母的极致天赋,厉害。
但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那层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前展开一道薄如蝉翼的灰色光幕。三千道法则光芒撞上那道光幕,然后全部消失了——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化解,而是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被那层灰色光幕无声无息地了。
每一道法则撞上去之后都从有到无,从存在变成不存在,从具体变成虚无。三千道法则砸完,那层灰色光幕依然悬在那里,丝毫无损,连震荡都没有。
老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翻掌朝下一按。那层灰色光幕忽然反转——原本用来防御的光幕变成了攻击性的灰色浪潮,铺天盖地地朝肉丸子反向压过去。
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同时惊恐地瞪圆了,混沌领域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得只剩身周一丈。它的身体开始颤动,那些眼睛里的光芒在灰色浪潮的逼近下逐一熄灭——不是被击碎,是被了存在的根基。
就在肉丸子即将被灰色浪潮吞没的瞬间,两道刀罡从左右两侧同时斩出。玄冥和司寒的身影交错掠过,弑帝刃的血色刀罡与寂灭之刃的灰色刀罡在灰色浪潮前交叉成一道十字形的刀光。血色刀罡上翻涌着尸煞领域积累了几万年的死气和杀戮意念,灰色刀罡里则裹着一层寂灭之力。
两股力量同时撞上灰色浪潮,弑帝刃的杀意让那层灰色短暂地凝滞了一瞬,寂灭之刃的寂灭之意竟然劈开了老者的攻击。
肉丸子滚出来,肉丸子翻着跟头落回我脚边,几千只眼睛里有三分之二都已经闭上了,浑身都在发抖,混沌领域只剩下薄薄一层裹在身体表面。
尸傀炼到这个地步确实难得。老者的声音从灰色浪潮后传来,尤其是那把带寂灭之力的刀,让老夫都多看了一眼。不过——
他收回了手,灰色浪潮在他面前缓缓消散。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依旧是那副弯腰驼背的模样,但周身那层灰色的光芒比战斗开始前浓厚了两倍不止,像一层薄薄的灰色火焰在他体表缓缓燃烧。
他的身后,有两个同样被灰色光芒笼罩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