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壳?什么是仙壳?”
鼎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仙壳,就是仙人死后留下的躯壳!”
“仙人陨落之后,如果体内的仙魂没有完全消散……”
“有外力介入施以密法,躯壳就会保留下来,变成一具空壳。”
“这具空壳里,还残留着仙人生前的仙灵力、仙魂碎片、仙体法则。”
“就像蛇蜕下来的皮,看着是死的,可皮上还带着蛇生前的花纹和烙印。”
“有的仙壳,甚至被炼制成了傀儡。”
“这窃运盗天阵的阵基,就是这具仙壳”
“利用仙壳里残留的仙灵力驱动阵法。”
“把从六域弟子身上抽来的修为、精血、神魂之力灌进仙壳里,让仙壳慢慢‘活’过来。”
“他们这是在养壳!”
袁阳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养壳?”
“养来何用?”
“仙壳养到一定程度,可以夺舍……”
“也可以铸就———”
“仙基。”
“仙基?”
鼎灵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一个仙人死后留下的躯壳,如果养得足够好,里面的仙魂碎片就能重新凝聚成完整的仙魂。”
“到时候谁占据这具仙壳,谁就能直接继承仙人生前的修为和法则。”
“不用修炼、不用渡劫、不用飞升——”
“直接成就……一个活生生的仙人。”
“这七个老东西是在给某个人养壳。”
“养好了,那个人就能一步登天。”
“你仔细看,那七个人的站位和法诀——”
“他们七个各司其职,一个负责吸修为、一个负责吸精血、一个负责吸神魂、一个负责炼化、一个负责输送、一个负责温养、一个负责镇阵。”
“七个人配合得滴水不漏,这阵法至少已经运转了数千年。”
“数千年里,他们骗了多少拨人进来?”
“抽了多少人的修为?”
“那具仙壳里攒的东西,怕是已经够养出一个完整的仙魂!”
袁阳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座祭坛。
七个大乘期以上的老东西,一座用仙人躯壳做阵基的窃运盗天阵,一个等着被养出来的仙人。
“不对———”
“这不是简单的‘窃运盗天阵’!”
鼎灵的声音猛然变得急促,死死盯着通道深处那具仙壳。
“那具仙壳里面的仙魂———”
“是完整的!”
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震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窃运盗天阵,抽来的修为和神魂是用来养壳的,可养出来的仙魂应该是碎、散的、像被搅碎的鸡蛋一样重新凝聚起来的。”
“那种仙魂即便凝聚完整,也带着施术者的烙印,受施术者操控。”
“可这具仙壳里的仙魂是完整的、原生的、没有被任何人动过手脚的!”
“这不对,不符合窃运盗天阵的原理!”
它的小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难道我猜错了?”
“不,不会的,那明明就是窃运盗天阵的阵纹?”
“可如果阵法的目的是养壳,为什么养出来的仙魂是完整的?”
“除非……”
它猛然顿住,眼睛瞪得溜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盗天……盗天……”
“窃运盗天阵,‘盗天’两个字不是白叫的——”
“它偷的不只是人的修为和资质,它偷的是‘天机’!”
“这阵法是个幌子,外面那层窃运盗天阵是给人看的,里面还套着一层更深的阵法——”
“有人在用窃运盗天阵当引子,真正的目的是……”
它猛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袁阳。
“小子,借用一下你的神识!”
还未等袁阳应允,识海猛地一震。
一股不容违逆的意志,从识海深处涌上来,融入袁阳的“真我神格”。
那意志浑厚、苍老、带着一股子被压了万年的急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找到了醒来的理由。
“小子,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如果我料想的没错,那个女娃娃苏醒的机缘到了。”
袁阳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晴天霹雳。
整个心神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芒从神格表面炸开,又猛然收敛回去。
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说———”
“映雪姐?”
“没错!”
鼎灵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一丝犹豫。
袁阳此刻彻底放开心神,任由鼎灵施为。
神念从识海中退出,把真我神格的控制权交出去,整个人像一扇被推开的门,识海四壁的防御全部卸下,任由那股苍老的意志长驱直入。
鼎灵融合了袁阳的神识,汇聚到双眼。
袁阳只感觉双眼一阵灼烫,像被两团烧红的铁水浇进了瞳孔。
眼球表面的血管全部暴突,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又清晰,反复几次之后猛然定格。
“破妄之眼。”
“开———!!!”
随着鼎灵一声低喝,袁阳只感觉双目仿佛多了某种透视的功能。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白玉地面、金鳞瓦片、盘龙廊柱……
那些东西明明还在,可它们在视野中变成了半透明、像一层薄纱盖在真正的东西上面。
透过那层薄纱,他看到脚下的仙殿中心广场覆盖了一座无比巨大的阵图。
阵图从广场正中央的祭坛,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覆盖了整片广场、七座仙殿的地基、甚至延伸到云海边缘。
阵图由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条线条都在缓缓游走、呼吸、跳动。
线条与线条之间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的节点,每一个节点上都刻着一个微小的、暗金色的符文。
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的线条勾勒出阵法的每一处走向。
那些线条从祭坛底部的主阵基伸出来,沿着白玉地面的纹路向七座仙殿延伸。
每经过一座仙殿就在殿基处绕一圈,绕完之后继续向前。
最后在云海边缘收拢成一个巨大的、像穹顶一样的罩子,将整片仙宫区域扣在罩子里面。
“遮天大阵!!!”
鼎灵惊呼出声,那声音从袁阳嘴里喊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震骇。
“果然如此!”
“究竟是何人,布下这般大的手笔!”
它的神识顺着那些线条往阵图的边缘探,探到云海边缘时触到了一层薄薄、像泡沫般的罩子。
肉眼看不见,可神识碰上去时能感觉到一股柔韧、像牛皮糖一样的阻力,把神识弹回来。
那层罩子把整片仙宫区域罩在里面,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从里面看也被它伪装成了正常的天空和云海。
“遮天大阵套窃运盗天阵,窃运盗天阵套仙壳。”
“三层嵌套,环环相扣。”
鼎灵的声音又急又密。
“外面这层遮天大阵,是用来掩盖里面那两层阵法的波动的,让外面的人看不出这里有阵法运转。”
“里面那层窃运盗天阵,是用来抽人修为的,抽来的修为灌进仙壳里养壳。”
“可那仙壳里面的仙魂是完整的,这说明有人在用仙壳当容器。”
“把从六域弟子,身上抽来的修为和神魂之力,转化成一种更精纯的东西。”
“转化成能够唤醒仙魂、修复仙魂、滋养仙魂的东西。”
“那东西就在仙壳里面攒着,攒了数千年,攒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修为和神魂,现在攒够了!
“够一个仙魂,从沉睡中醒过来了。”
袁阳的瞳孔骤缩。
盯着那具仙壳内部那团模糊、像被搅碎了的云絮一样的暗金色光芒。
盯着光芒中那个盘腿坐着、五心朝天、五官模糊的人形轮廓。
“映雪姐的机缘……”
“在那具仙壳里?”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九转不灭道体,天生与仙魂契合。”
鼎灵的小手在身前重重一按。
“那丫头肉身被毁之后,神魂一直在我鼎里温养,养了这么久也只能维持不散。”
“想让她醒过来,需要大量的神魂之力和仙灵之气——”
“这窃运盗天阵攒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好够用。”
“有人在养壳,可他们养的是壳,壳里攒的那些东西,正好能拿来养那丫头的神魂。”
袁阳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拳面上暗金色的灵气炸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座祭坛。
“那还等什么?”
“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