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白、墨云熙、李全忠,此刻脸色惨白。
三张面孔上再也找不出半点血色,像三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纸。
左丘白的嘴角还挂着方才那道剑符反噬时溢出的血丝,死死攥着那柄裂开的剑形符宝。
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着死灰色。
墨云熙的面纱紧贴着面颊,面纱下的呼吸急促到近乎紊乱。
李全忠的刀横在身前,刀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赤红色的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喉咙里不断地、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像卡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眼前的恐怖巨物,似乎比此前那头小一些的沙虫怪物更加凶残,更加暴虐。
那两头巨怪的口器里,还挂着吞噬其他生物时留下的血肉碎末。
獠牙间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珠,数十圈獠牙在缓缓旋转,旋转时发出密集,像几万把钢刀同时打磨的刺耳声响。
这莫不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他们本能想跑。
左丘白的脚尖已经转向了后方,墨云熙的脚跟已经微微抬起。
可那两头巨怪的速度,实在太快。
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隔着千余丈距离,两头怪物用力张口用力一吸。
两张巨大的口器同时张到极限,数十圈獠牙在张开时向外翻卷,露出内部深不见底、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咽喉。
两股绝强的吸力从口器深处炸开,在虚空中形成两座宽达百丈的黑洞。
像两张被无形巨口用力啃下、从天地间硬生生撕去的缺口。
方圆千丈内的所有物质凭空消失,空间壁垒、沙粒、碎石、空气、光线,甚至连声音都被那两座黑洞吞了进去。
只留下一片绝对、连黑暗都不足以形容的虚无。
五六十名离怪物最近的弟子,连挣扎过的痕迹都没有,便已消失在那两头怪物的口中。
那些弟子在吸力触及的瞬间,身体被从地面上拔起来,像五六十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在半空中翻滚、旋转、失控。
面孔上凝固着上一秒的茫然和下一秒的空白,连恐惧都来不及浮上来便被拽进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口器里。
那五六十名弟子中,尚有两名合体境初期。
他们的身体,在吸力中勉强撑了两息,双手拼命掐诀、催动护体灵光、试图定住身形。
可那吸力太强,强到合体境的防御在它面前像一层薄纸,两息之后两人同时被拽离地面,连人带护体灵光一起被吞了进去。
还是没能逃脱被吞噬的厄运。
余下数百人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那两座黑洞,在吞噬了五六十名弟子后缓缓闭合,空间在闭合处发出沉闷天地在呜咽一样的嗡鸣。
这两头怪物到底是何实力?
不得而知!
只是粗略的判断,怕不下于真正的大乘期高手。
即便是用尽全力,也未必能从其手下逃脱。
没办法了,只能一试。
左丘白咬牙调动体内剩余灵力。
丹田中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经脉里像被抽干了的河道,只剩下浅浅一层灵力在缓慢流淌。
他将那仅剩的灵力,全部压进掌中那柄裂开的剑形符宝中。
符宝表面的灵纹,在灵力的灌注下重新亮起,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忽明忽暗地跳动。
手中剑符再次激活。
“斩———!!!”
真正的大乘期剑气,无视空间距离,激活的瞬间便已命中目标。
轰———!!!
耀眼的白炽光芒亮起,方圆百里无法视物。
那剑光从符宝中炸射出去的瞬间便已跨越千余丈距离,精准地劈在第一头怪物的头颅正中。
剑光从头顶劈入,从下颌劈出,将那颗巨大的头颅从正中切成两半。
剑光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皮肤、灰白色的骨甲、黄褐色的血肉在高温中瞬间气化。
切面光滑如镜,镜面上泛着白炽、像被烧熔后又凝固的余温。
左丘白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上三分,嘴角的血丝变成了血线,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可他却依然没有停。
手中剑符光芒再起。
噗———
一口精血喷出,那口血喷在剑符上,符宝表面的灵纹,在精血的灌注下重新亮到极致。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并指朝着前方一划。
剑符中最后那道大乘期的剑气被激活。
轰———!!!
毁天灭地的能量再次击中目标。
千丈之外的沙海,仿佛原地升起两颗太阳。
两颗白炽色的光球,从两头怪物的头颅上同时炸开,光芒膨胀到数十丈、数百丈,将整片沙漠照得一片惨白。
万吨重的黄沙被爆炸卷起,直冲百米高空,沙柱从撞击点向上翻涌,在半空中形成两朵巨大的、金黄色的蘑菇云。
巨大的冲击波卷起无数黄沙如同狂涛骇浪般向外翻涌,横扫百里。
数百名各域弟子再也稳不住身形,被那股强大的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脚下的沙地被推得向后滑行,靴底在沙面上犁出数百道深浅不一的沟痕。
可即便在后退,大都竭力控制身形,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错过结果。
死了吗?应该死了吧!
那可是大乘期的剑气!
那怪物再厉害还能硬扛大乘期攻击?
怕不是说笑?
黄沙渐渐散尽。
可眼前的场景,令众人的心再次跌到了谷底。
那两头怪兽的确受伤了。
那伤势,放在别处堪称致命!
一头怪兽的脑袋被从正中切成了两半,那巨大的剑伤径直贯穿长达数十丈。
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下颌,两半头颅向两侧分开,中间露出灰白色、被烧焦的骨甲和黄褐色、被气化的血肉残留。
另外一头怪物的躯体被切开,伤口深达三分之一,长度逾百丈。
从背部一直延伸到腹部,切面光滑如镜,镜面上同样泛着白炽色的余温。
可这么可怕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居然在缓缓愈合。
切成两半的头颅,中间的肉芽在蠕动,灰白色的肉芽从切口两侧同时生长,向中间延伸、搭桥、连接。
像无数条细小、活的触手在虚空中摸索、对接、拉扯,硬生生将切成两半的头颅向中间拉扯、缝合、粘连。
肉芽在缝合处留下密密麻麻、像蜈蚣一样的疤痕,疤痕在几息之内褪去颜色,变成与周围皮肤一致的暗褐色。
转瞬间恢复如初。
另外那头身体被切开的怪物更加简单。
两侧切口的肉芽同时生长,向中间并拢、贴合、融合,切口从两侧向中间收拢,像一条被拉开的拉链被重新拉上。
眨眼间,竟看不出一丝此前受伤的痕迹。
撤吧!
左丘白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了、近乎哀求的绝望。
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手中那柄裂开的剑形符宝在掌心中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去。
再不跑,怕是他们今天全部都要交代在这。
连大乘期的攻击,都杀不了眼前的怪兽。
纵使他们还有底牌,怕是也难以应付。
墨云熙的面纱在风沙中飘动,面纱下的蓝光在两头正在愈合的怪物身上停了最后一瞬。
然后转身,半句话没说,身形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向后方暴射。
李全忠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骂娘又像是呜咽的音节。
转身就跑,赤红色的遁光从脚下炸开,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