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玄阴魔煞阵!”
“传讯老祖———”
谢远之的声音像一把锈刀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肺里的血泡破裂声。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鲜血从口鼻里一口一口往外喷。
喷在面前的石头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血里混着暗金色的灵力碎屑,落在石面上滋滋冒烟。
喷血的同时,枯瘦的身形急剧变化———
皮肤下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脸颊向内塌陷。
颧骨凸出如两把刀刃从皮下刺出来,眼窝深深凹下去。
两颗灰白的眼球嵌在骷髅般的眶洞里,牙齿外露,两排黑黄的牙床上下阖动。
皮肉一层层消融,像蜡被火烤化,从额头开始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下颌……
最后只剩一层干瘪、皱巴巴、半透明的皮紧紧箍住骨头,血管和肌肉纹理都能透过那层皮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谢远名同样如此。
他打出一道传讯法诀,化作一道暗色流光射向天际。
飞出去的同时,嘴里喷出一口腥臭如墨的黑血,黑血喷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片拳头大的凹坑。
坑底冒着黑色的气泡,气泡炸开时散发出浓烈如腐尸的恶臭。
身体快速收缩、干枯、塌陷,周身的皮肉像被无形的嘴啃食干净,从四肢末端开始向躯干蔓延。
手指上的皮肉先消融,露出白森森的指骨,然后是小臂,然后是大臂,皮肉像被脱手套一样一层层褪掉,只余一副裹着黑皮的骨架。
两人的气息在皮肉消融的过程中不降反升,节节暴涨,从渡劫境初期一路攀升,冲破中期,直达渡劫境后期!
那股威压从两具骷髅身上炸开,如山崩、如海啸,比方才浑厚了十数倍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腐血味。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都在那股威压下嘎吱作响,碎石被压成粉。
再被压成硬壳,硬壳表面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桀桀桀———
谢远之仰头发出一阵怪笑。
骷髅般的头颅向后仰去,颈椎骨节节凸出,皮包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两排黑黄的牙齿上下阖动,笑声像从坟里刨出来的,阴森、干枯、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音。
回荡在整片山谷中,撞在两侧残壁上又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
那只枯败如树枝的手,猛地向身后一挥———
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他掌中炸开,瞬间将谢家余下所有人笼罩。
黑雾浓稠到近乎实质,像一缸被搅动的墨汁,里面翻涌着数不清的、扭曲的、哀嚎的人脸轮廓。
那些人脸在黑雾中张嘴尖叫,五官被拉长、扭曲、撕碎又重新拼合。
无数双手从雾中伸出来又缩回去,被后面的手拽住脚踝拖进深处。
“啊———”
鬼泣般的哀嚎从黑雾中炸响。
谢家二十余名分神境高手、八名合体境强者,身体同时冒出大量黑雾———
黑雾从他们的七窍里涌出来,从毛孔里渗出来,从皮肤的每一条纹理中炸出来。
血肉在黑雾中鼓胀、翻滚、消融,皮肤像被沸水浇过的纸一样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正在融化崩解的血肉和筋膜。
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血管一条条爆裂,血液被黑雾吞没、转化、变成更多黑雾。
眼球从眼眶里滑落,挂在面颊上被黑雾吞噬。
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被无形的手拔掉,头发连着头皮整片脱落,露出底下正在融化的颅骨。
就连此前被袁阳击杀的谢无敌和另外几人,尸体也像僵尸般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错位声,僵直的四肢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开始机械地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千万片瓷片在石板上同时刮擦。
随即……
砰———砰———砰———砰———!!!
血肉爆炸声此起彼伏,炸得山谷中血肉横飞。
三十多名谢家高手的身体像被从内部塞满了火药,一具接一具地炸开。
血肉炸成碎末飞溅出去,溅在山壁上、碎石上、彼此的身上。
内脏碎片从胸腔里炸出来挂在岩壁上滴血,肠子像蛇一样缠在石头上蠕动。
脑浆从炸裂的颅骨里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脑浆混着红色的血和黑色的雾,在地面上淌成一片粘稠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浆液。
骨骼被炸得一根根散开、飞射、又在一股无形的引力中重新拼合。
骨头拼骨头,关节对关节,颅骨归位,肋骨合拢,四肢归序。
三十多具骨架在黑雾中重新站立起来,每一具都是完整的、被剥干净了血肉的白骨。
骨面上泛着一层漆黑的光泽,像被墨汁浸泡过,骨节缝隙间渗出丝丝黑雾,关节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但在眼眶深处,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凭空燃起,照亮了颅骨内部空荡荡的腔体。
三十余具骨架散发的气息,比此前它们活着的时候还要高上一两个阶位。
那些分神境弟子的骨架,此刻散发的威压已经逼近合体境。
而八名合体境强者的骨架,气息甚至摸到了渡劫境初期的边缘。
三十多具骨架站在黑雾中,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齐刷刷地转向袁阳的方向。
它们的下颌骨同时张开,发出一阵整齐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齿磕碰的咔咔声,像在笑,又像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袁阳怀里的初九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到那三十多具骷髅的瞬间,小丫头又把脸埋了回去,两只小手攥得更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袁阳胸口的皮肉里。
袁阳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那片被黑雾笼罩、正在向他逼近的骷髅阵。
脸上没有恐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把人炼成骨傀?”
他的声音很平。
“谢家———”
“果然,狗一样的东西。”
谢远之和谢远名站在骷髅阵后方,两具骷髅般的身躯裹在黑雾中。
黑雾沿着他们的脊椎骨向上攀爬,在颅骨周围凝成一层薄薄的暗色光晕。
谢远之空洞的眼眶里,那团灰白翳目已经变成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遥遥指向袁阳。
牙齿开合间发出的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腐水。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玄阴魔煞阵。”
“起!”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三十余具骨架同时动了。
它们脚下的地面,塌陷出一圈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中喷涌出浓稠的黑雾。
黑雾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成黑色的泥浆,泥浆中翻涌着无数细小、扭动着的黑色丝线。
三十多具骨架以某种特定的轨迹移动、站位、结阵!
每一具骨架占据一个方位,三十多个方位联合起来,在地面上构成了一幅巨大、漆黑、由骨节和黑雾交织而成的阵法图案。
阵法成型的瞬间,整片山谷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黑云遮蔽。
黑云中翻涌着暗红色的闪电,闪电无声地劈落。
每一道都精准地击在阵法边缘的骨节点上,将那些骨节烧成暗红色,骨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人脸纹路。
阵法中央,袁阳脚下的地面开始软化、下陷、融化,变成一片黑色的沼泽。
沼泽中伸出无数只骨手,每只手都只有四根指节,指尖锋利如刃,从四面八方朝袁阳的脚踝、小腿、膝盖抓来。
沼泽深处传来无数人的哀嚎和嘶吼,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轰鸣。
轰鸣中裹挟着一种能侵蚀识海的煞气,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颅骨。
袁阳的衣摆,被黑雾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破洞,布料的边缘发黑卷曲,像被火烧过一样。
怀里的初九被那股煞气侵扰,眉头皱了起来,小脸往袁阳胸口更深的地方贴了贴。
袁阳低头看了看那些正在从沼泽中伸出来、抓向他双腿的骨手。
又抬头看了看那三十多具眼眶中鬼火大盛的骨架,最后把目光落在阵后那两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下沉了一分,抱着初九的左臂收紧了一些。
“骨傀阵?”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