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嘉安带着散工把最后一点水推干，开着装满垃圾的货车离开后。
崔小燕拿大铁锁把仓库院门锁好，顺着马路走到外头的旧货市场街区。
离小码头两条街的地方，就是一片专门做笼子的
各种竹笼，塑料笼、铁笼、木笼应有尽有，和二手货架批发的露天集市。
道路两旁全是用石棉瓦搭起来的棚户铺子，电焊的滋滋声和铁锤敲打角铁的叮当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崔小燕捂着鼻子走进去，挑了一家门面最大的五金竹器行。
铺子门口堆满了用粗铁丝焊成的大号鸡笼、兔笼以及牛、羊、这些牲口笼。
里头还摆着一排排用来放货物的三层角铁货架，旁边则摞着几百个深绿色的厚塑料周转筐。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肚皮滚圆的光头中年男人正坐在风扇底下抠脚丫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牙签。
“老板，做生意。”
崔小燕敲了敲旁边的角铁架子。
光头老板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女人。
身上也没穿围裙胶鞋，不像是街市里杀鸡卖肉的档主。
“买点啥？零买不划价，自己挑。”
光头老板懒洋洋地晃着二郎腿。
崔小燕没理会他的态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伸手掰了掰那个用钢筋焊的大号畜牧笼，焊点还算结实，关几百斤的活猪和牛羊不成问题。
“这种大号的钢筋笼，我要二个。
旁边这种装鸡鸭的中号扁铁笼，要四十个。
装兔子的小号细网笼，要四十个。”
崔小燕一边走一边点，“还有这种三层重型角铁货架，给我来二十组。
深绿色的厚塑料周转筐，来两百个。
另外，再拿十把大号的铁锁和二十米粗铁链。”
光头老板抠脚的手停住了，嘴里的牙签差点掉下来。
他从竹椅上站起身，把身上的跨栏背心往下扯了扯，重新打量了崔小燕一遍。
“妹子，你这是开了个大农场还是包了半个街市啊？张嘴就要这么多？”
“我开批发行的，不行吗？”
崔小燕问，“你报个实在价，合适我现在就掏钱。
你找车给我拉到北面小码头的红砖仓库去，卸完货给你结车脚钱。
这价格不合适，那就算了。”
光头老板眼珠子转了两圈。
这女人面生得很，听口音像是内地的，这种人不宰白不宰。
而且买货连细节都不怎么挑，明摆着是个刚入行的外行肥羊。
平时这种大号钢筋笼，卖给街市档主也就是八十块钱一个，中号铁笼三十块，塑料筐五块钱一个。
“行啊，大主顾上门，我肯定给你算批发价。”
光头老板从柜台摸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拨，把算盘往桌上一推。
“大笼子一百五一个，中笼子六十，小笼子四十。
角铁货架一百二一组，塑料筐十块钱一个。
加起来一共是八千五百块，看你诚心要，抹个零头，收你八千四，包送到码头。”
崔小燕听着这个报价，气笑了。
她虽然对港城的物价，也是这两天才摸熟的，但她又不傻。
前天去深水买二手重机牌缝纫机，一整台精密的铁疙瘩才几百块钱。
他这几个拿粗铁丝焊出来的破笼子，敢要一百五一个？
塑料筐十块钱一个？去抢银行都没他翻倍翻得这么狠。
“老板，你这算盘珠子是不是多长了两颗？”
崔小燕站在柜台前，手搭在塑料筐上，“街市里卖的竹编鸡笼才十来块钱一个，你这开口就要六十？
塑料筐市面上三四块钱顶天了，你卖我十块？看我面生，拿我当傻子宰呢？”
光头老板被当面戳穿，脸皮一点都不红，反而双手往柜台上一撑，往前探了探身子。
“妹子，话不能这么说。
竹笼子能跟我的铁笼子比吗？竹笼子用两个月就烂了，我这铁笼子你用十年都坏不了。
在这条街上买大件五金，全是我老蔡说的算，我报多少就是多少。
八千四，一分不少。”
正说着，铺子后头走出来两个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的年轻焊工。
手里还提着半米长的角铁条，往崔小燕身侧一左一右站定，大有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这片旧货市场靠近码头，三教九流混杂，平时欺客宰客的事常有。
光头老蔡看崔小燕就一个人，连个跟班的男人都没有，今天这笔钱他是吃定了。
就算这女人不买，也得留下两百块钱的看货钱，才能走出这个棚子。
崔小燕斜睨了一眼旁边，那两个提着角铁条的焊工，又看了看柜台后头一脸横肉的老蔡。
她知道她怀着的是双胞胎后，本来不想再跟人动手了的。
但这帮人怎么就这么不长眼，走哪儿都有上赶着找揍的。
“怎么，我不买，你们两个还想拿角铁砸我？”
崔小燕冷笑着问道。
左边那个年轻焊工，刚想开口骂一句脏话吓唬吓唬她。
崔小燕根本没给他张嘴的机会，右手搭在旁边那个足有七八十公斤重的大号钢筋猪笼上。
手腕一翻，直接单手把一人多高的大铁笼子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呼！”
带着风声，那个大铁笼子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
被崔小燕像扔个空纸盒一样，朝着柜台前头的空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水泥地面直接被大铁笼的四个粗钢筋角砸出了四个白印子，溅起一蓬灰土。
铁笼子落地后还在原地弹了两下，震得整个石棉瓦棚子都在嗡嗡发抖。
那两个年轻焊工吓得往后蹦出去两米远，手里的角铁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那可是用大拇指粗的螺纹钢焊出来的猪笼啊！平时他们两个大老爷们抬上车都得喊着号子使吃奶的劲儿。
这女人竟然单手拎起来，扔出去了？
柜台后头的光头老蔡，嘴里那根牙签终于掉在了肚皮上。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个还在晃悠的大铁笼，再抬头看看崔小燕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他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他妈是人吗？这是庙里跑出来的金刚芭比吧！
崔小燕拍了拍手掌上的铁锈灰，往前走了两步。
手按在那个大铁笼的顶上，看着柜台后头的老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