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摇了摇头,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我现在暂时,没想过结婚的事。
以前的事我全忘了,说不定我在老家已经结过婚,有男人,这个也说不定没有。”
她脚步很稳,平底鞋踩在医院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在没把过去的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找别人。
万一以前真有男人,我在这边又找一个,回头想起来了,那成什么了,这叫乱套?”
江兆豪迈步跟在她身侧,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侧头听她说话。
“那两个孩子呢?再过七八个月生下来,大一点懂事了,问起爸爸去哪了,你怎么说?”
他话说得很直接,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实话实说呗。”
崔小燕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说我脑子受过伤,把他们亲爹是谁给忘了。
等哪天我想起来了,或者他们亲爹找过来了,自然就认了。
要是找不着,他们有我这个当妈的养着,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我尽量不会让他们缺什么。”
她话说得干脆,半点没有普通女人未婚先孕,或者跟男人走散后的凄苦劲儿。
江兆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以后时间长一点,也许她会改变想法。
电梯门哐当一声拉开,里头没人。
崔小燕迈步走进去,靠在电梯厢壁的扶手上,算计着接下来的花销。
本来以为肚子里就揣了一个,现在做完b超,里头居然是两个。
这一下,奶粉钱、尿布钱、以后请保姆的工钱,全都得翻倍。
好在昨晚刚进账一百二十万,手里宽裕,养两个孩子不在话下。
江兆豪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江兆豪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女人侧影,“在港城带两个孩子,开销小不了。
你就靠前街那间生鲜肉铺撑着吗?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生意?”
那间肉铺他去看过了,地段在居民区里头,面积也不算小。
但就算生意再好,一个月除去两万块房租和伙计的人工。
还有进货消耗的和水电开支,一个月顶天也就赚个两三万块钱。
这点钱在港城养活一家老小是够了,但照着白静戈昨晚在警署和寄卖行花钱的手笔,两三万块钱还不够的。
“肉铺只是赚点日常买菜的零花钱。”
崔小燕也没瞒他,“我在深水那边还盘了一个小制衣厂,昨天刚把工商牌照办下来。
等肉铺上了正轨,我就把重心放在服装厂上头。”
江兆豪闻言转过头,多看了她两眼,“你还开了制衣厂?”
“对,叫新雅成衣制造厂,跟一个懂行当的本地姐妹合伙开的。”
崔小燕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今天上午那六个拍照办证的丫头,就是我厂里的车工。
我失忆后,就跟她们在一起,所以感觉她们很亲切,想帮帮她们。”
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拿几万块钱出来,帮林小娟她们几个人的原因。
那几个女孩懂事、聪明,又跟她是一起来的,跟她们在一起有种亲切感。
江兆豪这回是真的,重新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
前天晚上在福临门酒楼门口,这女人一个人拿着铁管把和兴盛八个刀手干趴下,他只当她是个身手利索的过江猛龙。
昨晚去寄卖行卖宫廷印章,他又当她是内地哪个落魄大家族出来的后人。
结果今天一早,她不仅盘下了街面上的生鲜铺子,连深水那边的工厂都已经在运转了。
来港城才几天工夫?带着一身伤,肚子里还怀着双胞胎,手脚居然快成这样。
江兆豪心里已经不是普通的欣赏了,而是惊艳和佩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大厅。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外头的日头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司机把那辆黑色奔驰开过来停在台阶下,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滑出医院大门,往海底隧道方向开。
江兆豪靠在真皮椅背上,解开羊毛开衫最底下的一颗扣子。
“深水那边的制衣厂我也见过不少,多半是接欧美或者本地大商行的外发订单,赚个几块钱一件的加工费。
现在那边大厂林立,你一个新厂子,手里有熟客订单?”
“我不接外发代工。”
崔小燕看着窗外,“代工看人脸色,利润薄得跟纸一样,还要被压货款。
我自己画图设计款式,买布料自己做成品,直接铺货卖给街面上的服装店和百货公司。”
“你还会设计服装?”
江兆豪再一次被她震惊到,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本事这么多!
“会一点。”
崔小燕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虽然以前的事记不全了,但手艺还在。
脑子里有不少衣服裤子的版型,画出来就能直接打版。”
江兆豪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港城混了十几年,手底下的产业五花八门。
名下有高端连锁大酒楼、大型清吧酒吧、仓储贸易公司、居民楼地产收租、商业街铺面总包,唯独没碰过实业工厂。
不是不想碰,是做工厂需要懂技术、懂门路的行家盯着才行。
眼前这个白静戈,脑子清醒,算盘打得精,行事更是雷厉风行。
“你那个厂子投了多少钱?规模多大?”
江兆豪直接问,他想多了解一点。
“小打小闹而已。”
崔小燕伸出五根手指,“前前后后加买机器、买布料,投了十来万进去。
今天让我合伙人,去二手市场再拉三十台平缝机回来,
然后招十几个熟手车工,先紧着第一批衣服就能做出来试试水了。”
三十几台机器,在深水那边只能算个小型作坊。
江兆豪转过头看着她,“要不要我入个股?
我投一百万进去,帮你把厂房扩一扩,直接换全新的进口机器,再让人去各大百货公司给你铺路子。
赚了钱按股分红,厂子里的事全归你管,我只管出钱和挂个名。”
一百万对江兆豪来说,不过是名下两家酒楼一个月的利润。
但他看人准,白静戈这女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投这笔钱,一来是看中她的本事,二来也是想跟她绑在一条船上,顺理成章地跟她来往。
崔小燕扭过头,好奇地上下打量了江兆豪一圈。
“江先生,你们盛义堂不是道上的社团吗?
怎么,你们不去抢地盘,还兴开正规厂赚辛苦钱?”
在她的认知里,港城这帮混社团的大佬,来钱最快的路子不就是开赌档、放高利贷、搞走私和面粉生意吗?
开制衣厂一件衣服几块钱几块钱地赚,这群大佬能看得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