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那个露着空眼窝的主宰脸色一变,刚要抬脚往后退,就看见自己的靴底下,无数嫩绿的稻芽顺着靴缝钻了进来,金色的根须像最锋利的刃,顺着他鳞甲的缝隙往里钻,瞬间缠上了他露在外面的脚踝。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抬手就往脚下的稻芽拍去,可手掌落下去的瞬间,一只裹着老茧、攥着锄头的粗糙手掌,从泥里伸出来,硬生生接住了他含怒拍下的一掌。
掌风把那只手掌边缘的泥土刮得四散,却没伤到半分皮肉。
田埂后面,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农人直起腰,他脸上爬满皱纹,手里的锄头还沾着新鲜的泥,抬眼看向河面上的域外主宰,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泥土一样沉实:“万年前你们没闯进来,万年后,也别想踩坏我的田。”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长河的“泥层”里站了起来——攥着书卷的书生,扛着战刀的士兵,背着药篓的医者,牵着牛犁地的农夫……他们都是万年来散落在时光里的九州残魂,此刻被长河的金光从河底唤醒,手里攥着各自最顺手的家伙事,安安静静站在田埂上,隔着一条河,和那些从终末墓地走出来的域外主宰遥遥相对。
东方逸尘本尊握着灵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原本只是想借地脉之力稳住长河,没料到这些沉在时光里的魂魄,会自己顺着稻根的气息醒过来。
就在两边的气息绷到快要炸开的瞬间,一直站在阵眼处攥着碎算筹的一二三,突然脸色煞白地喊出了声:
“不对!他们不是要从时间长河打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过去,一二三的手指抖着指向九州鼎的鼎底,那里原本封得死死的归乡纹,不知何时已经渗进了一缕极淡的暗紫色尸气,那缕尸气像活过来的小蛇,正顺着鼎底的纹路往地脉最深处钻。
“他们刚才踩长河是幌子!”
一二三的声音都在劈叉,“幻魔异人王之前把自己嵌进界壁的那只手,根本不是为了硬闯,是提前在咱们地脉核心里,埋了一整座终末墓地的葬门!”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脚下的黑泥一层层往下陷,鼎底的归乡纹彻底裂开,一扇刻满暗紫骷髅的青铜门,混着无数腐烂的泥土碎块,正从地脉最深处,一点点拱了出来。
“好家伙,玩灯下黑!”
东方逸尘的灵笔瞬间倒转,笔尖金光如箭,直钉向鼎底那道正在拱出地面的青铜葬门。
可笔尖刚触到鼎身,就被一层从地脉里翻涌上来的尸气弹开——那尸气早顺着万年来九州人埋在土里的骨血、种进地里的稻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此刻反向一收,竟把整座九州鼎都锁在了原地。
“别白费力气了。”
河面上裹着残魂黑袍的主宰轻笑出声,指尖那点紫火燃得更盛。
“万年前你们守界壁,守山河,偏偏忘了脚下的地脉,本就是我们最早埋进种子的温床。幻魔那只手碎在界壁上时,葬门就已经顺着你们的春耕犁痕、战后遗骨、城基建木,一路钻到了九州核心。”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田埂下的泥土纷纷开裂,暗紫色的尸火从缝隙里往外冒,刚才还站在田埂上的老农身影,脚边的稻根突然被尸气灼得蜷曲,他脚下的黑影晃了晃,半个脚踝竟要往开裂的地缝里陷。
旁边扛着战刀的老兵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溢出的血色微光暂时压住了脚边蔓延的紫火,可两人的身影都跟着淡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
墨轻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阵旗上,原本被威压压得低垂的三百六十面阵旗瞬间暴涨,旗面展开的瞬间,漫山遍野的电线杆轮廓从虚空里显形——那是龙虎卫早就在地脉表层布下的电网阵。
“因为搅弄时间长河的缘故,此地竟然与我们大世界有所联系,连最新布下的阵法都有,天助我也!”
墨轻裳大喜过望,那些上古阵纹即使再厉害也有些残破不堪,自己才刚踏入半步虚域,并没有能力修补阵纹。
“傲轻语,你带人压葬门正面,我把城市灯火引过来当屏障!”
傲轻语手里的战刀往地上一劈,震飞了扑到脚边的几块葬门碎骨,身后的玄甲军刀营也是立刻结成冲锋阵跟随傲轻语进行战斗。
可他们刚往前冲了三步,葬门里就先滚出密密麻麻的骨潮,那些尸骨全是万年来战死在界壁边的九州兵卒,此刻被尸气控住,眼眶里跳着紫火,举着锈刀嘶吼着往阵前扑。
“别伤他们魂体!我来净化他们!”
东方逸尘本尊陡然把灵笔往身后一抛,那支笔在空中炸开成漫天金雨,所有金雨落进地脉的瞬间,九州大地上每一盏亮着的灯都猛地晃了晃。
从江南水乡的檐下灯笼,到北方钢厂的高炉炉火,从校园里深夜亮着的教室灯,到港口码头彻夜不熄的航标灯,亿万道灯光顺着电线、光缆、铁轨,像一条条滚烫的金色河流往葬门的方向涌来。
“一二三,算一下生门位置!”
东方逸尘本尊拿起刚才幻化出的手枪——烟火繁星,枪身上四域合一的道纹此刻亮得刺眼。
“轻裳,把所有灯火往生门的反方向灌——我们不封门,我们给这扇葬门‘开一开门’。”
一二三的手指在算筹上疯狂拨动,指尖被算筹磨得渗出血,眼前的地脉脉络在他瞳孔里飞速流转:“东北位!葬门的生门嵌在东北方地脉节点,那里埋着上古战场的骨坑,尸气最盛!”
“收到。”
墨轻裳指尖掐诀,阵旗猛地转向东北方,原本往葬门正面涌去的金色灯河瞬间改道,像一条咆哮的火龙顺着地脉缝隙往东北方冲去。
那些从葬门里爬出来的骨潮被灯河扫到,身上的紫火瞬间被滚烫的光焰裹住,控住他们的尸气滋滋消融,骨壳里飘出的残魂在灯光里露出原本的模样,对着阵前的军士敬了个早已生疏的军礼,转身跟着灯河往东北方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