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自有手段……”
长夜漫漫。
宋沫沫心中暗自感慨,不知十四阿哥究竟在哪里学来诸多手段,缠绵之间攻势了得。
她神智昏沉,不知不觉间,被人哄着应下许多不平等的条件。
朦胧恍惚之际,耳畔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反复萦绕。
“嫁给我。”
……
两日光景转瞬而过。
京城码头之上,一艘三层高的华丽楼船稳稳停靠岸边,船板搭在滩头。
林管家小心翼翼伸手,搀扶着林如海缓步走下船舱。
“老爷,上岸之后我们先去往何处?”
林如海目光望向远处京城城墙,语气沉稳。
“先回林家老宅安顿,休整妥当,再递帖子前往荣国府探望玉儿。”
他稍作停顿,转头看向林管家,沉声询问。
“另外,我吩咐你备好送给宋姑娘的礼物,一应物件可都备齐了?”
林管家躬身回话,条理分明。
“老爷放心,全都依照您的安排置办妥当。江南上等织料二十匹,两套精工打造的金银头面,珍珠一斗,外加三千两银票。”
林如海微微颔首。
“嗯,甚好,下船。”
林管家连忙扶着林如海踏上码头石板,两人尚未走出几步,一行人快步上前,径直将二人拦下。
领头的侍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敢问可是从姑苏前来的巡盐御史林大人?”
林如海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正是本官林如海。”
侍卫深深一揖。
“属下见过林大人。我家主子正在前方茶楼等候,恳请林大人移步一叙。”
林如海眉峰微蹙,态度分寸分明。
“本官此番进京乃是述职,按规矩不便私下会见各位皇子,还请代为致歉。”
侍卫闻言并未退让,依旧耐心解释。
“林大人不必多虑,我家主子并无结党营私之意,只是有一桩小事,想恳请林大人出手相助。”
林如海心中暗自警惕,已然猜到,要见自己的多半便是位阿哥。
实在是不愿意牵扯在一起 。
他久居官场,清楚皇子相争步步凶险,不愿轻易卷入其中。
“若是公事,只管去衙门递文书;若是私事,本官恐怕难以从命。”
侍卫苦笑一声。
“此事关乎一段姻缘,牵扯令爱与一位姑娘,林大人听完,再做决断也不迟。我家主子只求短短半刻钟交谈,绝不耽误大人行程。”
林如海沉吟片刻,进退两难。
他知晓十四阿哥圣眷正浓,若是断然拒绝,难免凭空树敌。
思虑许久,林如海缓缓开口。
“也罢,前面带路,本官随你走上一趟。”
*
聚宝茶楼三楼雅间,清雅静谧,此地正是九阿哥名下的产业。
引路侍卫躬身入内通报。
“爷,林大人到了。”
林如海抬步走入雅室,一眼望见一名男子身着皇子常服,背身立在窗前。
那人脊背挺拔,气度卓然。
林如海在心中细数诸位皇子,一时竟猜不透对方身份。
他依礼拱手行礼。
“见过这位公子。”
十四阿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如海身上,语气平和。
“林大人请起。本皇子爱新觉罗·胤祯,乃是皇阿玛第十四子,想来林大人未曾与我碰面。”
林如海心中一凛,连忙行礼:
“见过十四阿哥,不知十四阿哥召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十四阿哥轻咳一声,伸手示意对方落座。
“林大人请坐。此事源头,始于一场天大的误会。先前我一直以为倾心的姑娘是令爱,早已禀报额娘,用不了多久,宫中便会降下赐婚圣旨。若是旨意下达,于令爱,于我,皆是难堪。”
听闻此事牵连黛玉,林如海面色骤然一变。
他沉声开口。
“玉儿自幼体弱,虽说书信提及,她承蒙宋姑娘调理身子日渐好转。
可林家仅有这一个女儿,实在不必卷入皇子婚事纷争之中。不知十四阿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十四阿哥略一沉吟,坦诚道出心中打算。
“我与宋氏两情相悦。事已至此,只能恳请林大人成全。”
话音落下,十四阿哥咬紧牙关,身子一沉,作势便要下跪。
“求林大人认宋氏为义女,赐予她正经身份,往后赐婚,便能名正言顺。
本阿哥在此立誓,只要我与宋氏活在世上一日,必会竭尽全力护持令爱周全。”
堂堂天家皇子,竟打算向一名外臣屈膝。
那句守护黛玉的郑重承诺,让素来沉稳克制的林如海,不由得心头微动。
他连忙上前伸手搀扶。
“十四阿哥快快请起,万万使不得!”
林如海眉头紧锁,审慎斟酌。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臣需要两日时间仔细考量。”
十四阿哥闻言松了一口气。
“多谢林大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抬手推过一旁堆叠的卷宗。
“听闻林大人刚刚入京,尚不熟悉京城各方局势。这些是我搜集到的朝中各家动向,连同荣国府内部大小事宜,希望能够帮到林大人。”
林如海拱手致谢。
“多谢十四阿哥,臣先行告退。”
十四阿哥扬声朝外吩咐。
“刘峰,护送林大人回去。”
踏出聚宝茶楼,林如海弯腰登上马车。
他回头看向护送的侍卫,淡淡开口。
“这位大人留步,本官自行离去便可。”
侍卫躬身行礼。
“林大人慢走。”
马车帘缓缓落下,车厢之内安静下来。
林如海取出十四阿哥临别赠予的情报卷宗,徐徐展开翻阅。
目光落在一张折子上,上面清晰记述贾府内情:大房贾琏之妻王熙凤,连续两月苛待巡盐御史之女潇湘苑份例,膳食常送残羹冷饭。十四阿哥当面训斥贾政内帏治理混乱,王熙凤最终被贾家休弃。
往下看去,还有关于贾宝玉的记录:宝玉年已十六,终日不求上进,整日同一众丫鬟嬉闹厮混,坊间甚至传闻他存有龙阳之好。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林如海越看神色越沉。
读到末尾,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掌重重拍在马车桌案上。
“贾府!好一个王熙凤!好一个贾宝玉!真是岂有此理!”
一想到远在京城的独女,数月以来默默忍受这般磋磨,林如海心头又疼又怒。原本还打算先回老宅休整,此刻再也不愿耽搁半分。
他立刻掀开车帘,朝外高声吩咐。
“林管家!立刻调转车头,直奔荣国府!”
车外的林管家闻声一惊,连忙应声。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