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沫伸手接过杜文瑾递来的一叠钱,眉头轻轻一皱,低声发问。
“这笔钱是哪来的?”
杜文瑾垂着眼,脸上满是浓重的愧疚,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对不起,媳妇儿,整件事说到底全是我的过错。”
“我已经查到举报岳母、害咱们家落难的人,就是乔新月。”
宋沫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平静开口。
“原来是你那位青梅。”
“媳妇,你千万别多想。”杜文瑾连忙解释,语气满是无奈,“我们不过是早年住在隔壁的邻居,小时候偶尔见过几面而已。”
“我比她大四岁,我从育红班毕业,她才刚入学,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半点交集,哪里算得上什么青梅竹马。”
“无论如何,灾祸因我而起,是我疏忽大意,那天没有盯紧她离开,才让她生出害人的心思。”
宋沫沫反手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手掌,柔和地安抚。
“这事不怪你,你不必这般自责。”
杜文瑾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钱款。
“我已经要求革委会秉公办事,从严处置诬告的乔新月。这笔钱是王主任主动送来的丧葬费补偿。”
宋沫沫心思通透,立刻问道。
“他提出条件了?”
“他希望我不要将整件事上报给上级领导,免得革委会所有人受牵连问责。”
“那你答应他了?”宋沫沫抬眼看向他。
“我没有松口应允,只是先把补偿款拿了回来。”杜文瑾如实交代,“清歌年纪还小,往后读书生活处处都要花钱,这笔钱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若是你心里觉得委屈、不甘心,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父亲,把所有原委全盘托出。”
宋沫沫清楚,杜文瑾早前便和杜父心生隔阂,许久断了往来,就连成婚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告知家中长辈。如今为了她主动联系父亲,已然违背他自己心里的底线。
她轻轻摇头,眼神坚定。
“不必麻烦长辈,这份仇,我自己会慢慢讨回来。”
宋沫沫把钱收好,转头看向站在角落、呆呆沉默的宋清歌。
“快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去镇上邮局开个储蓄账户,把这笔钱妥善存好,之后再送你去学校缴纳生活费。”
宋清歌眼眶红红的,小声推辞。
“姐,不用特意存起来,钱你自己拿着就好。”
“我手头不缺钱。”宋沫沫语气不容反驳,“开户名字写你,留一百块给你平时零花,八百存进账户,余下一百用来交学校生活费。”
“姐,我不用存钱,所有钱全都给你。”少年执拗地低下头。
“你听姐姐安排就对了。”宋沫沫笑了笑,“我和你姐夫每个月都稳定拿工资,根本不差这笔补偿款。不信你问问你姐夫。”
杜文瑾立刻在一旁附和,温柔看向宋清歌。
“没错,小舅子,你姐姐说得实在,我们衣食无忧,这笔钱该留着供你读书长大。”
宋清歌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弯腰轻轻鞠躬。
“谢谢姐姐,谢谢姐夫。”
*
杜文瑾把前因后事全部交代妥当,不敢耽搁,匆匆赶往厂区上班。
宋沫沫牵着宋清歌的手去往镇上邮政储蓄所,用弟弟的名字办理开户。
工作人员办好手续,一本崭新的存折交到她手中,她当场存入八百块。
办好存款,宋沫沫直接把存折塞到宋清歌手里。
“拿着收好,手里有钱,遇事心里才能踏实。”
宋清歌双手微微发抖,不敢相信地捧着存折。
“姐,这笔钱真的归我保管吗?”
“自然是真的,你自己收好。万一哪天我上班找不到人,遇上急事,你就能自己取钱应急。”
宋清歌红着眼点头,低声道谢。
存完钱,少年心中沉甸甸的不安终于消散大半。
二人又去学校后勤处,宋沫沫拿出钱,给宋清歌交了半年食堂伙食费。
一切手续办完,她亲自将弟弟送到教室门口,叮嘱几句安心读书的话,才转身离开学校,赶回纺织厂上班。
革委会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昏暗又压抑。
乔新月被两名小兵粗暴推进最底层的囚室,铁门重重合上。
她从未受过这般委屈,手脚被制,疯狂扭动身躯剧烈挣扎。
眼底满是骄纵与蛮横,厉声呵斥眼前的人。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赶紧放开我!谁敢关我!”
一旁站立的王主任闻言,淡淡抬手挥了挥。
旁边小兵立刻上前,一把扯出塞在乔新月嘴里的脏袜子。
空气流通的瞬间,乔新月大口喘着粗气。
王主任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
“鄙人王德华,任职本地革委会主任。”
“手下人行事粗莽,多有得罪,还请乔小姐多多包涵。”
乔新月重获说话的权利,瞬间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带着十足威胁。
“王主任,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我父亲是省城的大领导,你今日敢私自关押我,就不怕彻底得罪我家?”
“丢了你这个主任的位置吗?”
王主任脸上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乔小姐受委屈我知晓,只是王某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如今误会已结,既然得罪了,那就索性请乔小姐安分在这里好好忏悔。”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你都不得离开这间囚室半步。”
乔新月瞳孔骤缩,又惊又怒,高声质问。
“凭什么!你这是私自羁押!是违规犯法的!”
王主任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哈哈,乔小姐太过天真。”
“我们全程按规矩办事,依规关押反省。”
“既然你至今都没有认清自己诬告害人的错误,那就安心在这里好好反省过错。”
他早已厌烦这位娇生惯养、仗势欺人的干部子弟。
不愿再多浪费口舌争辩,面色一冷,转身甩手离去。
厚重的铁门再次落锁,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
狭小的地牢瞬间陷入无边漆黑,沉闷的气息让人窒息。
只有高处极小的铁窗缝隙,透进一缕微弱惨淡的阳光。
养尊处优的乔新月哪里受过这种苦。
恐惧、愤怒、不甘瞬间席卷全身,她彻底崩溃。
双腿一软蹲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凄厉绝望的哭喊在空荡地牢里反复回荡。
“放我出去!我可以让我父亲给你升职!给你好处!”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可任凭她如何哭喊哀求,门外只剩死寂,无人回应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