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从灵犀之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炮声正密。
灵犀之门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制高点上，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但那声音传得远，从废墟那边滚滚地涌过来，不是一声接一声地响，是连成一片的闷雷，轰隆隆的。
地面也跟着那声音微微地颤，从脚底板传上来，酥酥麻麻的，像踩在一面鼓面上。
时希站在门边，看了几秒。她看见灰色的天被火光撕开一道一道的口子，橙红色的，亮得很短，像昙花一样开一下就灭了。
开，灭，开，灭，越开越快，灭得也越快，快到她眼花缭乱。
那片黑色在火光深处隐约可见，轮廓很沉，很厚，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块礁石站在浪里，浪打过来，碎了，它还在那里。
“时希。”其他人已经在一旁等她了。
时希点点头。
几人往前走，遇见了最早来的颜爵。
他坐在一块半截的混凝土墩子上，背对着她，腿伸得直直的，鞋底全是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很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棍子，风怎么吹都不歪。
颜爵没有转头，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前面那片火光和黑色交界的地方。
“打了快一天了，”他说，“还在打。”
时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这段距离，她看不太清混沌兽身上的细节，但她能看见炮弹落上去时炸开的火光比之前小了一圈。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没说话，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颗圣水珠露。珠露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光很弱，但穿透了她指间的缝隙，落在她自己的手腕上，蓝汪汪的一小片。
樊华就在附近，见他们过来，大步上前。
“阎君的口信。”时希说，“不能用蘑菇弹一类大面积且污染严重的武器，用了它会换地方。”
颜爵偏过头，目光在她掌心里那颗珠露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又把头转回去了。
樊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传下去，所有单位注意，禁用大规模污染型武器。”
远处传来回话的声音，被炮声盖住了一半，听不太清，但樊华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片火光，目光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时希：“别的武器还能用多久？”
“我不知道。”时希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它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它在适应。”
一旦适应了他们的攻击，就是灭亡之时。
所有人沉默了，他们都能看出来，可阎君是拖延两个月，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这是唯一的希望，现在只剩下二十五天了，除了坚持再无指望。
那天夜里炮声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混沌兽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一层暗沉的光。炮弹打上去的时候，火光不像昨天那样炸开了，更像是一团火在铁皮上滑了一下，蹭出一道白印子，白印子很快就消失了。
第四天下午，炮声开始稀了。
不是弹药不够，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炮弹落在混沌兽身上，炸开，火光一闪，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它的皮肤上干干净净的，连灰都不沾。导弹也是，落在它身上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鞭炮在很远的地方响了一下，响完了就完了。
阵地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火光消失之后露出的黑色轮廓，混沌兽甩甩头，居然还有几分潇洒。
樊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色，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她把手里的望远镜放下来，垂在身侧，镜筒磕在大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常规武器失效了。”颜爵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进下一阶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