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虔诚了，而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供奉的神明在下一轮游戏中死掉，害怕自己跟着陪葬。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但没有人敢停。
可就算是这么虔诚的祈祷，信仰之力的纯度也大打折扣。
因为这些祈祷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出于恐惧。恐惧这种情绪，从来不是信仰的养分。
于是该死的神明，依旧在死。
时衿站起身，银白色的斗篷在她身后轻轻飘动。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幸存者，声音清冷如泉。
“第一轮游戏结束。恭喜活下来的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自己成功了什么。他们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时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休息够了。第二轮游戏，开始。”
白雾再次升起，将所有人吞没。
时九蹲在时衿肩膀上，小狐狸尾巴甩了甩：“矜矜，第二轮你给他们准备了什么剧本？”
时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重新浮现的水云宝镜上。
“保密。”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水云宝镜中，白雾散尽，第二轮游戏的场景缓缓浮现。
第二轮的气氛比第一轮更加沉重。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咒骂，甚至没有人反抗。
那些从第一轮游戏中幸存下来的神明们低垂着头，像一群被暴风雨反复摧残过的树。
枝叶凋零，树干开裂，但根还在土里。
他们还活着。
时衿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这次比上一次多了几分慵懒，像是一个玩腻了玩具的孩子在寻找新的乐子。
“第二轮游戏的规则，和上一轮不太一样。”
众神齐齐抬头。
“这一次，你们不会被分到不同的空间。所有人，一起接受考验。”
时衿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在游戏开始前，我允许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自己选择搭档。
男女搭配，然后抽签决定谁是拯救者，谁是被拯救者。
一刻钟后，还没组队的人，随机分配。”
殿内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众神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移动脚步，朝自己心仪的对象走去。
但更多的人在犹豫。
第一轮游戏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他们不知道这一轮又是什么陷阱，不敢贸然行动。
时衿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拯救者的任务，是去拯救被拯救者。
在此期间，拯救者要经历五重考验。
上刀山，下火海，万箭穿心，过深渊独木桥，负重登顶。
只有通过这些考验，才能救回自己的同伴。”
众神的脸色开始发白。
刀山？火海？万箭穿心？这些词他们不陌生，但以前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这些考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现在，他们的神力被封印了，他们是凡人。
凡人的身体上刀山下火海，那不是考验，那是酷刑。
“被拯救者会被锁链拴在地狱烈焰深处，熔岩高温炙烤。
你们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待。
等你们的拯救者通过考验，来救你们。”
时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自救。但从自救开始，你们的角色就会逆转。
被拯救者会成为自己的拯救者，而原本的拯救者，会因为你们的自救而变得衰弱。此消彼长，不死不休。”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这是什么鬼规则？！”
“自救就会让同伴衰弱？那不就是逼我们不要自救吗？！”
“如果同伴不来救我，我就只能等死？”
时衿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拯救者在途中放弃拯救同伴，即刻死亡。
如果拯救者在途中喜欢上了同为拯救者的人，两人即刻死亡，被拯救者也同样如此。
因为自身原因没有经受住考验，即刻死亡。”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只有心性坚定的人，才能活下去哦，所以，加油吧，诸位。”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心性不坚定的，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时衿最后说了一句：“一刻钟计时，现在开始。”
凌霄殿内，众神开始了慌乱的组队。
有人快步走向自己信任的同伴，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有人被拒绝后脸色惨白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空气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紧迫感。
一刻钟，只有一刻钟。
而在大殿的一角，苏雪四个人正沉默地站在一起。
四个人在第一轮游戏中被绑在了一起，这一轮依然没有分开。
时衿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摆脱彼此。
空气在四人之间凝固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厉寒渊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像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分派任务。
“我们先去抽签，根据角色分组。”
殷玄抿了抿唇，点头同意，这是现在最合理的做法。
很快，四人抽签的结果出现了。
苏雪，厉寒渊，拯救者。
雪芙，殷玄，被拯救者。
“我和雪芙一组。殷玄，你跟苏雪。”
这哪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苏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和殷玄一组？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殷玄，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些反应。
同意，反对，还是无所谓？
殷玄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看苏雪，而是看着厉寒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厉寒渊的理由很简单，但他不会当着殷玄的面说出来。
他是魔族太子，向来独断专行，但这一次，他的决策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算计。
他要把殷玄从雪芙身边支开。
雪芙是他的人，他不想让殷玄有机会靠近她。
至于苏雪，那个女人对殷玄的心思写在了脸上，瞎子都能看出来。
把她和殷玄绑在一起，正好。
厉寒渊看了一眼苏雪，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此刻正微微发着抖，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