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下午，唐晚晴家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唐晚晴窝在沙发上，靠着陈豪的肩膀，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镜头前夸张地笑着，但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看。
“宝宝，你吃这个。”唐晚晴从袋子里拈出一片薯片，举到他嘴边。
陈豪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番茄味的，酸酸甜甜。
“好吃吗？”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还行。”他伸手从她手里把整袋拿过来，“别光吃这个，待会儿吃不下饭。”
唐晚晴“哎呀”一声去抢，没抢到，干脆把脚缩上沙发，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那你喂我。”
陈豪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拈起一片薯片塞进她嘴里，她满意地嚼了，又张开嘴：“还要。”
陈豪又塞了一片。她又张开嘴。他
干脆把袋子还给她：“自己吃。”
唐晚晴咯咯笑起来，靠回他肩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剥橘子，剥得满手都是汁水，掰下一瓣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她又掰了一瓣塞给自己，点点头：“确实甜。”
电视里换了节目，好像是哪个台的相亲节目，男嘉宾在台上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
唐晚晴瞥了一眼，撇撇嘴：“还没你帅。”
陈豪没接话。
她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然后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毛衣的线头玩。
“宝宝。”
“嗯？”
“你说我爸会喜欢你吗？”
陈豪想了想：“应该……会吧。”
唐晚晴抬起头看他，表情认真：“我跟你说，我爸那个人，嘴硬心软。他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别往心里去。”
陈豪低头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笑了一下：“好。”
唐晚晴放心了，继续靠回他肩上，手指戳着他毛衣上的纹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学校的事，说元宝和糖豆的事，说最近看的一本小说，说昨晚做的梦。
陈豪听着，偶尔应一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茶几上的橘子皮堆了一小堆，薯片袋子空了，唐晚晴又去翻零食柜，翻出一盒巧克力，拆开，先塞了一颗进陈豪嘴里，又塞了一颗给自己。
“好吃吗？”
“太甜了。”
她点点头：“是有点甜。”又塞了一颗。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深橙色。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天快黑了，也没注意到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五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唐晚晴正靠在陈豪肩上，手里举着一颗巧克力往他嘴里塞。
陈豪张嘴接住，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动作僵了一瞬。
唐晚晴还没反应过来，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嚼了两下，才顺着陈豪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型方正，眉眼间和唐晚晴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那双眼正直直地盯着沙发上相拥的两个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着微微的卷，气质温婉，此刻正用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陈豪。
唐晚晴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咽下去，愣了好几秒，才小声喊了一句：“爸。”
陈豪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从唐晚晴腰间移开，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陈豪，晚晴的男朋友。”
唐父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陈豪，目光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看了好几秒，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先把手撒开。”
陈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原来唐父是不满他刚才的举动。
他还没开口，唐晚晴已经气得跺脚了。
“爸！”
唐母也反应过来，轻轻拉了拉唐父的袖子：“老唐。”
唐父咳嗽了一声，把目光从陈豪身上移开，在沙发上扫了一圈。
薯片袋子、橘子皮、巧克力盒子，乱七八糟地摊了一茶几。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唐晚晴的脸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把垃圾拢成一堆，塞到茶几底下，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
唐母走过去帮她，一边收拾一边悄悄打量陈豪。
“小陈是吧？”她的语气很温和，“坐吧，别站着。”
陈豪没坐，站在那里等唐父开口。
唐父又看了他几秒，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晚晴的男朋友？”
“是。叔叔，阿姨，今天来得突然，没来得及提前登门拜访，是我的疏忽。”
唐父哼了一声，没接话。
唐母在旁边打圆场：“小陈，别站着，坐。晚晴，去倒茶。”
唐晚晴“哦”了一声，跑进厨房。
唐母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豪也坐。陈豪坐下，背挺得很直。
“小陈，你是做什么的？”唐母问，语气像在聊家常。
“自己做点小生意。”
唐父在旁边又哼了一声：“小生意？”
他的目光扫过陈豪手腕上那块表，百达翡丽，他认识。
作为廉政司的官员，他自然对这些奢侈品有着足够的了解。
陈豪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唐晚晴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先给爸妈各放了一杯，又把最后一杯塞进陈豪手里。
她在他旁边坐下，手指偷偷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说“别紧张”。
唐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唐晚晴一眼，又看了陈豪一眼，脸色还是不太好。
唐母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陈豪笑了笑。
“小陈，今天留下来吃饭吧。阿姨做饭。”
陈豪看了一眼唐父的脸色，站起来：“不了阿姨，今天来得突然，什么都没准备。明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尝尝阿姨的手艺。”
唐母还想留，唐晚晴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吃完饭再走嘛。”
陈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冲唐母笑了笑，又朝唐父微微弯了弯腰：“叔叔，今天打扰了。明天我再来看您和阿姨。”
唐父没说话，但脸色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
陈豪转身往外走，唐晚晴跟到门口，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我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别生气。”
陈豪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生气。明天再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唐晚晴的声音：“爸！你凶他干嘛！”
又急又脆，像一颗被踩碎的小石子。
然后是唐父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但那股子气劲儿隔着门板都挡不住。
再然后是唐母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劝什么。
陈豪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见别的声音。
他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门里面，唐晚晴已经气得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唐父站在客厅里，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唐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唐，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我就是看那小子不爽。”
唐父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大白天的，跑我家里，抱着我女儿，我还能给他好脸色看？”
唐母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他对晚晴有多好吗？”
唐父愣了一下。
唐母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页，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份银行内部系统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我之前看晚晴花钱大手大脚的，背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连元宝和糖豆那两只猫，吃的猫粮都是最顶级的。我担心她碰了网贷，就查了一下。”
唐父的眉头皱起来：“晚晴不可能碰那些东西。”
“我知道不可能。但查查总没有坏处。”
唐母指了指屏幕上的几行字，“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唐父低头看。
唐晚晴，信用等级：最高级。
魔都，公寓一套，别墅一套，地皮一块。
他的手指停在地皮那一行，声音有些发紧：“这块地皮……市值多少？”
“五十亿。”
唐父的手抖了一下，50亿，这个金额够吃花生米的了吧。
他抬头看着唐母，唐母的表情很平静，点了点头：“都是干干净净的，合法来源。你不用担心。”
唐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得体，说话客气，被自己甩了脸色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我明天还是写一份报告递上去。”
唐母点点头：“写吧。我把相关资料传真给你。”
唐父“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车正缓缓驶出小区。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