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子路的尽头,是一座车站。
很小的一座车站。只有一条铁轨,两根锈迹斑驳的钢轨从远处的山坳里延伸出来,在站台前汇合,又向着另一侧的山坳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站台是水泥砌的,不长,刚好够停一节车厢。站台上立着一根旧式的路灯,灯罩积了一层灰,但里面的灯泡还亮着,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泛着暖融融的橘黄色。
站台上没有人。候车亭里有一条木制长椅,椅面上搁着一只旧行李箱。箱子不大,深棕色的皮革面已经磨出了浅色的纹路,边角包着铜皮,铜皮氧化成了暗绿色。箱子旁边放着一张折好的车票,纸面泛黄,像是很久以前印的。
白姵蓉走上站台,拿起那张车票,展开来看。票面上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印着一行字:
“单程。不限时。”
她把车票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轻:
“等你想走的时候,车会来。”
她抬头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两条钢轨安静地躺在碎石路基上,轨面被磨得发亮,映着天空和路灯的颜色。远处没有任何火车的身影,也没有汽笛声。但铁轨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种承诺——它在那里,路就在那里,随时可以出发。
刘慕走到长椅前,把那只行李箱轻轻放倒,打开。箱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块叠好的薄毯,一件外套,和一本书。他把书拿起来,封面上没有书名,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人在车站等你,就早点回去。如果没有人在等,就随便去哪里。”
他把书合上,放回箱子里,然后坐在长椅上。
白姵蓉也在他旁边坐下来。站台很安静,风从铁轨的远端吹过来,带着一点铁锈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这一间,”她开口,“是车站。”
“嗯。”
“你知道它会开向哪里吗?”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会开到某个地方。”
白姵蓉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条铁轨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她觉得这间密室和之前的所有密室都不一样。前面那些密室,有的是让他们解谜,有的是让他们走完一条路,有的是让他们坐下来安静地待一会儿,这一间却只是让他们等。
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车。等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大人去火车站。她记得站台上的人很多,她牵着大人的手,仰头看着那些从远处驶来的绿皮火车,觉得它们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开来的庞然大物。那时候她问大人:“火车要开到哪里去?”大人说:“开到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长大了,坐过很多次火车,去过很多地方。但她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在站台上认真地问过一个问题。
她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纸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第五十二间。一座车站。你在这里。他在这里。车还没来。”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
“那就在站台上多坐一会儿。”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递给刘慕。他接过笔,在她的字下面加了一句:
“嗯。多坐一会儿。”
白姵蓉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两个人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条安静的铁轨和远处的山坳。风从铁轨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那只在第四十六间密室拿的面包留下的纸包。纸包里的面包早就吃完了,但她一直没有把纸包扔掉。
她把那个纸包掏出来,展开,抚平。纸面上还留着一点麦香和烤制的痕迹。她把它折好,压在长椅上。
“如果车一直不来呢?”她问。
“那就一直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他说,“就等。或者不等。都可以。”
白姵蓉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斜下去。路灯的光越来越暖,越来越亮,把站台照成了一个安静的、不会被时间催促的角落。铁轨安静地躺着,像一条还没有写完的线,等着某列火车从某一端驶来。
她闭上眼睛。
远处,好像有极轻极轻的震动从铁轨上传过来。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列火车正在慢慢地、稳稳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