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老七不是收三百块的问题……他是要东升认他这个。认了，以后安远所有线路他都卡一道。不认，他会一直搞。
而且高速绕三十公里只是暂时的解法。东升的货量涨起来之后，高速费加时间成本会吃掉利润。青阳岭那道坎迟早得过。
林向东翻到魏绍杰：赖老七。查他配货站的流水、他四个侄子的底、青阳村村支书赖大富的问题。另外……安远东郊街道城管中队，谁分管那片？查。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
安远这张图刚铺开，就碰上赖老七。不是大反派，是个地头蛇。但这种人多了去了……每个城市都有。林向东要的是整张网，不是一个点。赖老七挡路，要么收了，要么换了。
……
村民代表大会开了。
赖大富把会议拖了四天，说议程排不开材料不齐，最后在联名书和村民小组长老赖头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排进去了。
方铁没去现场。让赖志勇回来转述的。
十二户联名，七十六户到会四十三户，过半数。议题就一个……废弃砖窑地块发包。赖大富开头想压，说该地块权属有争议，建议暂缓。老赖头当场拍桌子，把地契复印件拍桌上……争议个屁，这地第三村民小组的，我签字就有效
赖大富没压住。投票结果：三十一票同意发包，九票反对，三票弃权。反对的都是他堂兄弟家的人。
租金方案讲了？
讲了。东升出八千一亩，十五年，租金打村民小组账户。老赖头说这钱按户分，每户每年能分两千多。底下人算完账都同意了。
合同签了？
没签。赖大富说要走街道备案，拖了两天。但村民小组长签了意向书，按手印了。
意向书按了手印就生效。赖大富再拖备案也拦不住……街道那边不是他的人。
让赖志勇盯备案。三天内走完。
备案走了。
街道分管城建的副主任姓孟，五十出头，看了材料没卡。不是因为他干净……是方铁提前让人递了话，说东升是春宁过来的正规企业，市里挂了号的。孟副主任没敢拦。
合同签了。二十亩，年租金十六万，十五年。东升安远分站二期……青阳村废弃砖窑地块。
方铁开始找施工队进场平整地面。这次学乖了，用的全是安远本地的车和人。
赖老七没动静。岭上停车场照常开着，东升的车走高速绕过去了，他收不到钱但也没闹。
赖大富也没动静。但魏绍杰查到他最近跑了两趟安远国土局。
东哥，赖大富在查那块地的性质。废弃砖窑是建设用地没错，但土地证上写的用途是工业用地。东升做物流中转算不算工业？打擦边球。他可能在找这个口子卡。
物流中转算仓储。仓储属于工业用地范畴。卡不了。
他要是咬两个字呢？说物流是商业不是工业？
让他咬。东升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仓储、物流信息咨询。仓储是主业。他咬不动。
安远分站一期那个汽修厂院子收拾完了，能用了。方铁把春宁货场的一部分货调过来试跑……每天两趟，钢材和零担，走高速进安远，在分站卸货，再分发到安远市区。
但分发是个问题。
安远市区配送东升没有人。春宁那边方铁带了几个人过来，但安远市区不熟……哪条路限行、哪个小区进不去、哪个市场几点能卸货，全是盲区。
方铁在安远找了三天配送司机，没找到合适的。要么要价高，要么车不行，要么对安远不熟。最后找了一个以前跑同城配送的，姓崔，三十五岁，安远本地人，骑电动车送过三年外卖，开过小面包车拉货。
崔师傅，安远市区你熟吗？
闭着眼都能跑。我送了三年外卖，安远每一条巷子我都知道。
有车吗？
有辆金杯。快十年了，还能跑。
行。先干着。东升的货到了分站你负责送市区。按单算，一单十五到三十，看远近。
崔师傅第二天就上岗了。第一天送了十一单，没出岔子。第三天送了十九单，摸清楚了分站的出货节奏。
但第五天出问题了。
不是崔师傅的问题。是货被截了。
崔师傅送一批钢材到安远东站附近的建筑工地。到了工地门口，保安拦了。
谁的货？
东升物流的。
东升？没听过。我们工地的材料供应商是顺达建材。你的货得顺达的人签收。
我这是东升的货，收货方是工地项目部……
项目部说了，所有材料进场必须经过顺达签收。你找顺达的人来。
崔师傅打电话给方铁。方铁打电话给工地项目部。项目部的人说对，我们跟顺达签了物流总包，所有建材进场归他们管。
顺达建材。安远本地的建材供应商，兼做物流配送。东升的钢材到了安远，工地不让进……因为工地把物流总包给了顺达。顺达不让东升的货进场，逼着东升要么走他们配送（加收运费），要么别送。
方铁，顺达什么来路？
安远老牌建材商。做了十五年。老板叫赵顺达，五十二岁。安远三成建筑工地的建材是他供的。物流这块他两年前才开始做，接了几个工地的配送合同。
他供建材，东升也供建材。冲突了？
冲突了。东升的钢材走宏源，价格比顺达低。工地本来从顺达拿钢材，现在发现东升便宜，想换。顺达就把物流卡了……你从我这儿买钢材我给你送，你从别人那儿买，我卡你进场。
价格战打不过就卡物流。跟宁长峰的路数一样，只不过小一号。
那个工地是东升的什么客户？
不是东升直接客户。是宏源钢材介绍过来的。宏源供钢材给工地，东升承运。宏源那边没签排他协议。
宏源跟顺达什么关系？
竞争关系。宏源是舟溪的，顺达是安远的。宏源价格低但没配送能力，顺达价格高但有配送。工地两头吃……从宏源买钢材便宜，让东升送。顺达发现了一卡。
林向东想了一下。
方铁，工地那边先别硬送。让宏源的人去谈……工地是宏源的客户，宏源跟工地说东升是我们合作的物流方，你卡东升就是卡我
宏源肯说吗？
宏源的钢材送到安远，物流是个问题。他们自己没车，靠东升送。东升被卡了他们也得换物流，麻烦。他们肯说。
宏源那边打了电话。工地项目部松了口……东升的货可以进场，但需要提前报备车牌和送货单。
报备。又是报备。
但这次不是刁难。报备是正常流程……工地管理需要。顺达那把锁松了。
崔师傅第二天送钢材进了工地。保安看了送货单，登记了车牌，放行了。
方铁在电话里松了口气：东哥，进了。
顺达那边呢？
没动静。但宏源那边说顺达最近在压价……给工地报了新价格，比宏源低两个点。想把工地拉回去。
低两个点能撑多久？
顺达的钢材是从杭钢拿的，杭钢给他的底价比宏源高。低两个点他没利润。撑不了三个月。
让他撑。三个月之后他自己弹回来。
不抢？
不抢。东升是物流，不是钢材商。钢材的价格战让宏源去打。东升的活是把货送到。送到了，客户认你，顺达卡不住。
安远分站二期……青阳村那块地开始平整了。推土机进场，废弃砖窑的残垣断壁被推平，地面硬化下个月开始。
崔师傅已经能一天送三十单了。方铁又招了两个司机，一个开4米2轻卡，一个开电动三轮跑小巷子。安远市区配送跑起来了。
赖老七那边还是没动静。但魏绍杰查到一件事……
东哥，赖老七最近去了安远东郊一个地方。不是配货站，不是岭上。是东郊物流园。见了个人。
盛通物流安远办事处的负责人。韩立群的人。
盛通在安远还有点？
有。缩了但没撤。安远这边留了两辆车跑短途，一个办事处三个人。负责人叫侯三，韩立群的表侄。
赖老七见侯三。
方国栋是运管所副所长、韩立群老婆的表哥。赖老七跟侯三见面……
东哥，盛通在安远也做建材配送。跟顺达是合作关系……顺达供建材，盛通跑配送。但顺达最近在自建配送队，盛通那边活少了。
赖老七、方国栋、韩立群、盛通、顺达。安远这张网比林向东想的密。不是一个人挡路，是一串人拧在一起。
赖老七跟侯三见面，不一定是串供……可能是找下家。
岭上停车场收不到东升的钱，他得找别的活干。
盛通在安远缺货源，赖老七有车，合在一起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