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都城,皇宫。
慧空走入金殿,步履不疾不徐,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仿佛这满殿甲士、朝臣、帝王与皇后,都不过是山门外寻常可见的芸芸众生。
眼见来人,刘琼身形微侧,将陈玄护在身后。
赵承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子,指着刘琼嘶声道:“大师!快拿下这妖妇!她妖言惑众,祸乱朝纲,若不除之,南晋必亡!”
周元初这才回过神来,再无半分宰相体面,踉跄着连滚带爬朝慧空奔去,嘴里不住喊着:“大师救我!”
刘琼冷笑一声,五指虚张,隔空一抓。周元初只觉一股无形巨力缠住腰背,整个人如被绳索猛拽,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慧空眼见周元初被凌空摄走,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 皇后放手。”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慧空单掌立起,凭空一划,空间在他掌缘微微扭曲,恰似水面被利刃剖开。
殿中众人皆生出错觉,整座金殿似被无形之力从中劈作两半。
周元初在半空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一团绵软无形的棉絮。那股拉扯他的力量骤然消散,另有一股柔和力道将他稳稳托住,轻落于慧空身后,他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刘琼一手抓空,五指缓缓收拢,眯眼望向慧空,语气冷了几分:“慧空禅师,你也要插手这桩闲事?”
慧空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受人所托,前来护持国法。”
陈玄站在刘琼身后,闻言冷笑出声:“你一介出家人,擅入金殿妄谈国法,是何道理?你可知何为国法?”
慧空面色依旧平和,语调平缓无波:“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贫僧不忍见一国百姓深陷苦难,故而踏出山门,恳请陛下与皇后顺应天心民意,退位让贤,莫再令苍生流离受苦。届时南晋上下,自会感念二位圣恩。”
刘琼嗤笑一声,语带讥诮:“倘若陛下不肯退位呢?”
慧空缓缓抬眼,目光沉静无波:“当年佛陀一手持经文,为万千苍生祈福;一手持戒刀,斩尽世间恶徒,方才有南晋这片安稳净土。陛下与皇后若执迷不悟,贫僧说不得要沾染一身杀业,亦要效仿佛陀,为黎民斩出一片清平盛世。”
“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和尚!” 刘琼冷笑,“从前我尚且敬你是有道高僧,如今看来,不过是心怀野心、妄图染指江山的乱臣贼子。与那些六根不净之徒别无二致,身披袈裟,行的却是狼子野心之事!”
慧空神色未变,双手合十,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皇后既认定贫僧是乱臣贼子,贫僧无需多做辩解。只求皇后随贫僧同往天龙寺,化去一身恶业。待业障消弭,贫僧自会放皇后归来。”
陈玄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震得案上文墨尽数跳落:“好个化去恶业!慧空,你身为出家人不守本分,勾结权臣逼宫谋逆,杀你都算便宜,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谈论慈悲度化!真当朕这朝堂,是你佛门寺院不成?来人,将他轰出去!”
陈玄连呼两声,殿内却无一人上前。一众金甲卫士面面相对,双脚如同生钉在地,分毫未动。
刘琼轻叹一声:“陛下不必再唤,殿内所有金甲卫士,皆是赵承心腹。”
赵承早已从地上爬起,指着刘琼咬牙切齿:“大师!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南晋江山,全是毁在二人手中!今日若不将其拿下,他日南晋必遭倾覆!”
“阿弥陀佛!”
慧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抬眼看向刘琼:“皇后若执意不听劝诫,贫僧 —— 只能动手了。”
刘琼咯咯冷笑:“我岂会惧你?”
“既然如此,便莫要怪贫僧失礼。”
话音未落,慧空一步踏出,这一脚落地瞬间,枯瘦掌心凝起一层淡金光华,如同覆上金箔,整只手掌近乎化作半透琉璃,庄严之下暗藏凛冽杀意。
几乎与慧空动身的同一时刻,刘琼已然出手。她身法更胜一筹,只一步便欺至对方身前,并指如剑,裹挟凌厉罡风,直刺慧空眉心。这一指快若惊雷,几近突破世间速度极限。
可就在指尖堪堪要触到慧空眉心的刹那,诡异景象骤生。
二人仿佛身处两重割裂时空,刘琼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慧空动作却慢得如同穿行层层水幕。
二人之间的空间似被层层阻隔,刘琼并拢双指距慧空眉心不过一寸,却如隔万丈天堑,始终无法再近分毫。
慧空那一掌却似挣脱规则束缚,出手看似缓慢,转瞬跨越所有阻隔,缓缓朝刘琼头顶按落。
金色掌印尚未近身,刘琼便觉头顶压着万钧重负,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金色掌印即将触到刘琼发丝的一瞬,远处青崖先生轻轻抬臂,一指点出。一道流光无声无息,转瞬掠空而过。
下一瞬,无数重叠时空画面被这一指洞穿击碎,那道流光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精准点在慧空掌心。
“嗤 ——”
一声细微轻响过后,慧空掌心被流光生生洞穿,一枚指节大小的血洞赫然显现,掌心金光瞬间溃散,鲜血顺着枯瘦手掌汩汩滴落,落在金殿青石地上,刺目惊心。
殿内骤然死寂。
刘琼仍立在原地,维持着出指的姿态。
慧空已退至金殿殿门,掌心鲜血淋漓,目光惊疑不定望向青崖先生:“道长 —— 可否告知名号?”
青崖先生淡淡一笑:“唤我青崖便可。”
慧空脸色骤然大变,失声惊道:“你…… 你便是传闻中的青崖先生?”
恰在此时,悠远钟声自天际遥遥传来,节奏不徐不疾,裹着难以言喻的悲怆肃穆,一声接一声连绵往复,沉沉压在殿内所有人心头。
钟声入耳的刹那,立在殿门口的慧空身形微顿,神色陡然凝重,缓缓垂首,低宣佛号:“阿弥陀佛 ——”
刘琼猛地转头,怔怔望向殿外一方天际,眼底满是惊愕。
有高僧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