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早朝。
久未露面的范离出现在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这位爷终于上朝了。
范离神色如常,边走边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哲竟然主动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温青莲的事……谢了。”
范离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悄声回道:“你应该好好谢谢你弟弟。”
刘哲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范离刚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太监高声唱报:“监国到——”
随着太监的唱报,刘项迈着方步走上御阶,坐在御座前的监国位子上,目光扫过群臣,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诸位大人,今日有何事需要廷议?”
话音刚落,礼部高子贺率先出班:“殿下,春闱在即,各科考题均已拟定完毕,唯独……最后一道大题尚无定案。”高子贺顿了顿,“按往年惯例,这最后一道题皆由陛下亲拟。如今陛下不在宫中,所以请殿下来拟定此题。”
刘项微微皱眉:“高大人,春闱不是定在三月初八么?时间还早,急什么?”
高子贺拱手道:“殿下有所不知,往年这最后一道大题,臣也是提前呈报陛下,陛下亦需时日斟酌思量,方能拟出最合时宜的题目。此事关乎天下士子前程,草率不得,故而臣才提前报知。”
刘项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范离,嘴角微微上扬:“高大人放心,这事儿……国公心里有数,春闱开考前两日,你直接去找国公要题便是。”
范离一愣,心说好小子,这才几天没上朝就学会给我派活了,而且说得滴水不漏,这个“有数”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自己出题呢,还是让我去请示陛下呢?这特么含糊其辞的本事跟谁学的?
正思量间,高子贺又道:“殿下,还有一事。往年春闱主考,皆由大学士童洛担任。如今童洛已不在,主考官的人选……还请殿下定夺。”
刘项正色道:“主考官人选……今日便可廷议,诸位大人畅所欲言。”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范离。
范离心说都看我干啥,不动声色走出臣班:“春闱之事体大,不如咱们群策群力,今日散朝之后,每位大人都回去好好想想,推举一位合适人选。明日当廷统计,谁得票最多,谁便是今年的主考官。如此既显公允,又能集思广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随即有人高声附和。
刘项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散朝之后,诸位大人都回去想好人选,明日一早唱票定夺。”
礼部的事刚说定,孙正道出班,接连奏报了几件大事,黄河治理的进度,几郡城垣修缮的工期,军械的督造,以及各地原料供应的调配。
紧接着户部曾深出班,捧着厚厚一摞账册,把各郡田亩丈量结果,人口增减数目,以及各项开销用度从头到尾报了一遍,听得人头皮发麻。
范离听得满头黑线,心里暗骂:刘项这小王八蛋,分明是把压了好几天的政务一并甩出来了。
直到所有事了,范离见时机差不多了,整了整衣冠,从容出班,拱手道:“殿下,臣有一事,想请诸位大人一同议一议。”
刘项心里门清,面上却故作疑惑:“国公要议何事?”
范离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清了清嗓子道:“我想跟诸位大人商量商量,把早朝的时辰,往后推一推。”
殿中顿时一静,朝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着众人的表情,范离不紧不慢道:“如今早朝是在卯时,诸位大人寅时便得起身上朝,摸黑赶路,到了朝堂上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哪还有精力处理政务?因此我斗胆建议,将早朝改为巳时。如此一来,诸位大人能睡个囫囵觉,保持精力充沛,处理起政务来自然事半功倍。”
话音一落,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高子贺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直抖:“胡闹!礼不可废,这早朝时辰乃是大汉祖宗留下的制度,已沿袭上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范离不慌不忙,笑眯眯道:“高大人,祖宗留下的制度,就一定不能改吗?太常寺就是一个例子,没改之前死水一潭,改完之后蒸蒸日上,诸位的眼睛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高子贺被范离一句话戳到软肋,顿时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正要再辩,工部尚书孙正道已站了出来,摇头晃脑,一开口就是掉书袋子:“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这早朝的时辰,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儿戏?”
范离笑了:“孙大人,您说的‘利不百,不变法’,那我倒想问问,早朝改到巳时,官员们精力充沛,处理政务效率更高,这算不算利?至于‘法古无过’,如果一味守旧,不推陈出新,何谈发展?殿下研制出的热气球和天雷,诸位大人都亲眼见识过了,如果一味法古,把自己困在古人的条条框框里,这些东西一辈子也造不出来。”
孙正道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让范离没想到的是,刘哲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道:“我觉得范国公这个主意好!”
众人齐齐看向他。
刘哲挠了挠头,想了半晌,却又说不出好在哪,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全力支持!”
有刘哲一带头,刘直竟然也随声附和:“我也觉得可行,早朝太早,确实熬人。”
随后李治、马迅、郑知恩等人纷纷出班附议,一时间支持者竟占了多数。
然而更让范离没想到的是,反对最强烈的竟是邱子泰。
老将军气得须发皆张,指着范离的鼻子直接开怼:“你小子,几天不上朝,一上朝就出幺蛾子!
先不说朝堂,我大汉军营操练讲究的是闻鸡起舞,要是睡到巳时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操练个屁!”
范离被喷得往后缩了缩,赔笑道:“老将军息怒,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咱们可以灵活变通……”
“变通个屁!”邱子泰一甩袖子,“老夫坚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