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世袭镇国公，背后居然还有这一层意思……”
老张头有些震惊，也有些佩服，“你们陈家，可真低调。明明手中握着这么大的权力，可除了那一支部曲之外，多余的权力半点都不沾，历经数代人，始终如一，佩服！”
“我们已经拥有那么大的权力了，还要更多的权力做什么？少做点事，难道不好吗？”陈力笑着反问。
老张头一怔，不禁莞尔，“也是，与国同修啊！”
顿了一下，他忽然张了张口，又没有问出来。
陈力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没什么不能问的。”
“算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还是直接告诉吧，陈氏没有做到与国同修，非是我们不愿，而是我等最后一位陛下下的死诏，也是遗诏。陛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我等……岂能不遵。”
老张头知道陈力口中的最后一位陛下说的是前唐最后一位皇帝昭烈帝，他本就是那个时代过来的，更兼手掌江湖情报，对这位皇帝的一生可以说非常清楚。
说起这位皇帝，多少有些令人唏嘘。
昭烈帝年少继位，在权臣奸佞的蛊惑下，做过很多糊涂事情，但成年之后幡然醒悟，励精图治，为了挽回当时国家危亡之局，他做过无数尝试，除了百姓之外，把天下能得罪的人几乎全部得罪了一遍。
也正是因为他的那些努力，加速了唐的衰亡。
把持天下的世家大族见不得自己的利益被皇帝无情瓜分，兴兵造反，后禹氏成功登临大宝，确定了与世家共坐天下的朝纲。
而在这里面，必须值得一提的是，中原大地不是禹氏攻进去的，而是昭烈皇帝不忍百姓死于战乱，流离失所，连下数十道旨意强逼当时在前线的大将军陈定邦放弃了中原。
陈定邦乃是陈无忌的亲祖父，彼时他为三军主将。
陈定邦和昭烈皇帝争辩了数月，最后，据传是昭烈皇帝赢了。
后，陈定邦自刎于两军阵前，以全其志，禹氏入主中原。
陈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陈氏的人还没有死绝，前唐本不该亡。若非陛下一直……一直坚持，岂能让禹氏小儿得逞。”
老张头也唏嘘长叹了一声，“昭烈帝，是一位好皇帝，只是天下大势，有时候当真非人力所能强抗。”
“我知道昭烈帝连下四十六道旨意，强逼陈大将军退兵投降，不过镇国军在陈将军自刎之后，当时只是退兵了，并没有投降。没想到，镇国军最后的投降，还是昭烈帝的遗诏……如此帝王，亘古一人，大概只有昭烈帝一人了。”
陈力眼中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闪烁，他扭头抹了一下，神色有些落寞，“昭烈帝不愿看到山河破碎，百姓白骨曝于野，拱手让出了自己的江山，可如今连百年都还没有到……天下还是变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这是天下大势，也是天下之劫。”老张头唏嘘叹道。
陈力收拾了一下心情，“如今你该清楚了？”
“清楚了，多谢告知。”老张头拱了拱手。
镇国军投降，必然是为了保住李唐和陈氏最后的底蕴。
一朝的底蕴集中于一姓之家，人家的底蕴深厚又有什么奇怪？
他这一亏吃的那是真一点都不冤枉。
“贵先祖和李唐皇室的情谊，也是天下罕见！”老张头感慨了一句。
陈氏是李唐开国大将，李唐建国之后就是镇国公，李唐灭亡时，他们还是镇国公，手中握着半个李唐真正的底蕴。
这份君臣情谊，翻遍整个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
陈力笑了笑，“可惜无忌那小子似乎更倾向于汉，南郡百姓而今都以汉人自居了，唐这个字……怕是只能成为过去的历史了。”
“以汉承唐，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只要这份遗志继承下来，国号是什么，反倒是其次。”老张头说道。
“毕竟，而今此间之地的主人是无忌，他并没有你们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那份感情，或许连陈氏世袭镇国公这件事都没有深思。”
他们很自然地说出了国号之事，好像陈无忌立国称帝已经成了板上钉钉，情理之中的事情。若陈无忌在此，定然要跟这两个老头好好掰扯掰扯，八字还连一撇都没有的事情，他们居然就已经研究上国号了。
陈力喝了口茶，“如今我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该说你这个老家伙的了吧？我这儿好说话，可有些事情放到无忌面前，他恐怕不一定好说话。你自己算算，你这个老家伙骗了他多少次了？”
老张头神色一讪，“我这不是想着一步一步来嘛……谁能想到，次次棋差一着，差了一着，就是天差地别啊！”
“那我管不着。”陈力淡定饮茶，嘴角轻勾。
老张头悠悠长叹一声，“太渊宗之事我会处理清楚，然后亲自去跟无忌解释，看他能够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吧。”
“只是如此？”陈力眉梢轻挑。
“我说的只是当前的，江湖上的其他事，皆是我会想办法。”老张头无奈说道，“至于听风楼，定然也是和盘托出。这一次，再若是有所隐瞒，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扛不住。”
“你知道就好，你这一次要是不来，我都准备给你们挖坟坑了。”陈力说道，“陈氏从不过问江湖之事，但也从未惧怕过这片江湖。兵家若是被一群舞刀弄枪给折腾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张头一脸的无奈，表情憋得像是便秘了好几个月。
陈氏这帮老阴贼，真他娘的阴险。
也是真他娘的能藏。
他忽然想起，他刚刚落脚郁南县时看到的景象。
陈无忌堂堂陈氏家主一脉，居然为生计所困，其他主脉的人活一个比一个磕碜，几乎都是三天饿九顿。
为了不让官府认为陈氏还有异心，一个比一个憨厚老实，家里连本书都没有，看书都要深夜偷偷摸摸的看。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家族，背后自始至终藏着海量的财富，站着无数世间绝巅的高手。
如今看来，他们不成事那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