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银塔坍塌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一块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向着四方扩散波纹。苏世奇和璃月掠出塔基范围后并未停歇，继续向着地图上新浮现的那片鲜亮区域推进。脚下的金属残骸平原正在被翻涌的能量流撕裂，裂谷般的沟壑纵横交错，偶尔有残余的星兽从沟壑中窜出，仓皇逃窜，连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秘境的自我调整比预想的剧烈。璃月的声音在疾风中依旧清晰，如果空间收缩持续加速，整个第一轮试炼可能会提前结束。
苏世奇点头，眉心微蹙。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型秘境的环境剧变，不确定正常的遴选流程中是否包含这一环。但既然监考官们没有发布任何中止或警告信息，说明这种变化仍在可控范围之内——至少在他们看来是可控的。
那就不管了。趁着还没关门前，多捞点。他加快速度，身影在破碎的地形间纵跃如飞。
疾行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地形风格再次变换。金属残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深灰色岩层覆盖的丘陵地带，丘陵间流淌着暗沉的溪流——说是溪流，更像是由某种半液态的能量物质凝结而成，表面泛着冷寂的光泽。空气中游离的星能浓度极高，却与别处的活泼灵动截然不同，给人一种压抑的、几乎凝固的质感。
苏世奇体内的黑色石板微微发热。他取出石板，表面符号的亮度比在银塔时明显增强，投影出的光影碎片中，一座被半埋在岩层下的黑色环形建筑轮廓若隐若现，建筑顶部刻着个半模糊的字。
找到了。他收起石板，朝着投影所指的方向掠去。
那片深灰色的丘陵翻过数道起伏后，眼前的景象豁然清晰——一座低矮却宽阔的环形建筑半埋在岩层中，建筑材质与灰岩星祭坛如出一辙的漆黑石板。不同的是，这座环形建筑的规模稍小，且没有祭坛式的凸起结构，更像是一处议事厅或集会场所。建筑上方三分之二暴露在外，底部三分之一被坍塌的岩层掩埋，入口处的石门半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灰黑光芒。
序列五。苏世奇跳下最后一道岩坡，落在建筑外围的石板上。石板表面刻满的符文与灰岩星和银塔所见虽有相似，但明显更加规整和完整，保存状态比前两者都好得多。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条符文纹路，万化熔炉微颤，感受到一丝温热的能量回馈——这处节点仍有部分功能在运转。
就在这时，建筑半开的石门中忽然闪出一道身影！速度极快，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切割气息，直扑苏世奇面门！
苏世奇瞳孔微缩，本能地横臂格挡。混沌光晕在臂前凝聚成盾，与那道凌厉的切割气息正面相撞——的一声轻响，光晕表面被削出道浅浅的痕印，但并未穿透。
他退后一步，定睛看去。
石门内，那身影也收住了后续攻势，露出真容。身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把黑色直刀斜指地面，刀锋上仍有细碎的银色光屑正在消散。
林烨？
世奇？
两人同时出声。
【来自林烨（重逢的短暂放松）+5】
林烨收刀归鞘，从石门内走出，脸色微微苍白，衣袍上有多处破损和干涸的血迹，但眼神依旧锋锐锐利。他看到苏世奇身后的璃月时，微微顿了下，认出她是当初在混沌星宫的那名银发剑修，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你怎么找到这的？苏世奇上前，扫了眼他身上的伤，这伤重不重？
轻伤。之前在某片暗域遇到了一群群星兽和三个联手围攻的遴选者，解决完经过附近时，感应到这建筑有异常的空间波动。林烨简短说明，目光转向身后的环形建筑，这建筑内部有大量古老的符文阵列，比外面看到的复杂得多。我没敢深入，怕触发什么机制。但你那石板应该能派上用场。
苏世奇三人互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踏入石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寂灭气息扑面而来。苏世奇体内的万化熔炉立刻运转加速，炉壁上漆黑的寂灭纹路亮起，将这股外溢的气息引导炼化，以免侵蚀其他两人。林烨和璃月则各自调动功法护体，一前一后守住他的两侧。
建筑内部果然比外表看起来广阔得多。环形大厅的穹顶呈半球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矩阵，每一层都独立成体系，又通过微小的能量回路彼此衔接。大厅四周的墙面上镶嵌着数十颗与星陨之心同源的灰黑色晶石，排列成规整的阵型，如同某种仪器的控制面板。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直径约一丈的圆形凹槽，凹槽内部结构复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和导管。凹槽正中心，一枚暗红色的晶石静静躺在那里，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接近能量耗尽。
苏世奇走到凹槽边缘，蹲下身观察那枚暗红晶石。万化熔炉传递回的信息表明，这枚晶石曾经储存过大量的寂灭能量，但现在只剩下微乎其微的残余，约等于一枚星陨之心分量的十分之一。它更像是……一个被用尽的电池。
序列五的核心被取走了。苏世奇得出结论，与银塔的情况相似，但处理手法不同，银塔的核心是暴力拔除，残骸还留着。这里被取走得更彻底，只剩下枚空壳晶石。
林烨和璃月分别在大厅两侧搜索，检查墙面的符文阵列。片刻后，林烨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这边有一幅刻蚀图，风格与前两个节点的记录吻合。但内容不同。
苏世奇起身走到他身边。墙面上的刻蚀图比银塔和灰岩星留下的信息更加完整——那是一幅覆盖更广范围的星图投影，标记了至少九个节点的位置，涵盖了东方星域边界和中央星域外围的多个区域。九个节点以能量线相连，汇聚于一个中心点。中心点所在的坐标被故意模糊处理了，只留下一团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抽象符号。
九个节点。璃月也走了过来，银色灵剑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灰岩的七，银塔的六，这里的五……已经暴露了三个。按这个数字倒推，序列四、三、二、一应该分别位于更靠近中央星域深处的位置。
苏世奇盯着那团漩涡符号看了很久，脑海中飞速串联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碎片信息：炎族在收集寂灭属性物品，星陨之心是提炼过的能量载体，九处节点构成一张跨越星域的暗网，网的中心指向某个被模糊的位置，彼界通过归墟之口投下目光，而灰岩星的那个序列七已经触发了归墟之口的预兆……
炎族回收节点的能量核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这些节点。或者说，阻止它们继续运转。
林烨眉头一皱：阻止？他们为什么要阻止？
苏世奇摊开掌心，那枚从序列五空槽中取出的暗红晶石静静躺着。因为这张网如果完整运转，最终导向的是归墟之口的全面开启。炎族在做的，可能是拔除锚点，延缓或者削弱那个过程。
也有另一种可能。璃月的语气清冷平稳，他们在收集这些节点的能量核心，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节点的能量如果被整合进同一个容器里，产生的效果或许比单一的节点运转更可控。
两种猜测截然不同，但都有其合理性。苏世奇暂时无法判断哪种更接近真相。
他收起暗红晶石，准备再将墙上的星图拓印一份。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刻蚀图的刹那——大厅穹顶上那些层叠的符文矩阵忽然同时亮起！灰黑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如同缓缓开启的天眼！
一股强大的意志波动从建筑深处涌出，直接冲击三人的识海！
那意志波动冰冷、古老、带着与寂灭同源的归无意味，但其中还掺杂着另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急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在警告。
苏世奇的识海中，混沌神火轰然燃烧，万化熔炉全力运转，将这股意志波动的冲击硬生生扛住。他用力稳住心神，抬头望向穹顶那道灰黑色的光芒，一个模糊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找到……锚点……关闭……否则……
声音断断续续，词句残缺不全，如同长期损坏的录音设备在勉强播放最后的存留片段。
关闭什么？否则会怎样？苏世奇大声问道。
但那股意志波动似乎在传递信息的过程中耗尽了最后的能量。穹顶的光芒猛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暗淡下去，如同熄灭的蜡烛。大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墙壁上残留的应急符文提供微光。
三人沉默了片刻。林烨松开握刀的手，手心微湿。璃月收回了银色灵剑，眉宇间难得露出凝重。
苏世奇长长吐出口气，从系统空间取出那块黑色石板，又拿出那枚即将耗尽的暗红晶石，最后将星陨之心也一并摆在面前。
三件物品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彼此呼应般的微光。石板的符号、晶石的纹路、星陨之心内部的符文结构，三者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共通的底层逻辑。
它们是成规则的整套系统。苏世奇轻声说，石板是操作面板，晶石是储能单元，星陨之心是封装好的能量块。这张网的设计者，留下了整套完整的工具链。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外那片正在剧烈变幻的秘境天空。裂纹更多了，能量风暴更近了，第一轮试炼的结束信号或许随时会到来。
等出去之后，得认真研究下炎族的底细。他收起三件物品，站起身，如果他们真的在关闭节点，那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秘境上空炸开！那是遴选系统发出的强制召回信号——白色的光柱穿透层层能量风暴和空间裂缝，精准地笼罩了每一名还在秘境中的遴选者！
苏世奇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被一股强大的传送之力包裹。他最后看了一眼序列五这座古老的环形建筑，然后视野中光芒大放，全身陷入高速流转的光芒之中。
第一轮试炼，结束了。
而第二轮登天擂的序幕，即将在所有人面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