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笑而不语,良久才开口道,“朕知道他投靠了噶尔丹,可若朕册封他为札萨克图汗,且他又知道巴特尔就在朕的营中,他会不会来多伦会盟?”
“来,便是投靠我大清,与噶尔丹闹僵。如果不来......”伊桑阿说道这里,指了指帐外。
高士奇会意,“如果不来,那巴特尔就是札萨克图汗.......”
高明!
康熙将册封策妄扎布的消息,提前散布出去,真是高明的很呐。
策妄扎布还没有来,巴特尔倒是先来了。
巴特尔台吉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更加助推了康熙坚定的多伦会盟的决心,与紧迫感。
喀尔喀内部的仇恨与撕裂如此之深,仅靠一道圣旨、几句安抚根本无法化解。
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公正的第三方力量,以无可置疑的权威,进行强制性的整合与裁决。
这个力量,只能是大清,只能是他爱新觉罗·玄烨。
而将札萨克部重新统一起来,也只有成衮的弟弟,才能继承汗位,并不是巴特尔。
巴特尔作为成衮的叔叔,并不能服众。
想要得到札萨克部落的支持,似乎非策妄扎布不可。
巴特尔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传旨,”康熙下令,“加派人手,务必寻到札萨克图汗成衮之弟策妄扎布,护其周全。另,诏谕土谢图汗、车臣汗,令其约束部众,不得再与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冲突,并开始清点、准备归还所掠人口牲畜。多伦会盟之前,朕要看到他们的诚意。”
“嗻!”
康熙之言,就是让漠北蒙古要先安静下来,一直到多伦会盟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棋局似乎又走了一步,康熙的心思又重了一些。
处理完此事,康熙又问起噶尔丹方面的动向。
理藩院的官员禀报,噶尔丹退回科布多后,并未消停,反而派出手下将领,在漠北西部加紧收拢残部,并与一些原本中立的小部族接触,许以好处。
更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沙俄方面有新的使者秘密抵达了科布多。
“果然不出朕所料。”康熙冷笑,“此贼败而不馁,仍在积蓄力量,联络外援。他也在等,等朕犯错,等喀尔喀内乱再起。所以,多伦会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在噶尔丹恢复元气、勾结外力完成之前,先把喀尔喀牢牢抓在手里,让他东进无门!”
“皇上,噶尔丹会如何看待会盟?他会不会悍然发兵袭击?”佟国维担忧的问道。
佟国维担忧的,怕噶尔丹趁多伦会盟之际,卷土重来,东进喀尔喀。
而且,一旦噶尔丹率军突袭多伦,怕是.......
不过,康熙显然想到了这个事情。
康熙摇头:
“乌兰布通新败,他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沙俄的支持,口惠而实不至,且其西方亦有战事,朕从胡商处听闻,俄罗斯与西边的土耳其帝国正在打仗,传闻他们那个什么彼得皇帝,御驾亲征,跟土耳其争夺出海口,难以全力东顾。
其西藏的桑结嘉措,也就是噶尔丹的师弟,最多给予道义和秘密物资支持,不敢明目张胆。
此时发兵袭击会盟,于他风险极大,朕陈兵以待,他胜算寥寥。此人奸猾,必不敢行此险着。他更可能做的,是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甚至派细作潜入会盟地,伺机破坏。”
康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所以,会盟的护卫,必须万无一失。传令科尔沁、察哈尔、归化城,各调精兵五千,以‘会操’之名,于会盟前秘密移驻多伦诺尔外围要地。会盟期间,方圆百里,严加警戒。朕要的,是一个让喀尔喀王公们能‘安心’会盟,也让宵小之辈绝不敢轻举妄动的环境!”
“嗻!”
“等等,多伦会盟,由陕西、山西、直隶、盛京调集五万大军,携带火炮、鸟铳等最新武器,会盟时,朕要检阅这五万大军。”
众臣对视一眼,都持怀疑的态度。
康熙见状,只得再次解释,“朕阅兵,让蒙古王公们都瞧一瞧,朕雄兵百万,武器先进,噶尔丹不是朕的对手。”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五万大军,是给蒙古人看的,给蒙古人吃一个定心丸,彰显大清国力。
当然,调集五万大军去多伦,并非易事,最关键的,则是粮草问题。
五万大军,人吃马喂都是挑费,这得花多少钱。
陈廷敬有些傻了眼,本想要劝阻康熙,可康熙瞟过来一个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
“传旨,多伦会盟所用的粮草,命直隶巡抚于成龙督办,年前备好,开春即随大军一同发运。”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为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关乎国运的政治大会战做准备。
康熙知道,与噶尔丹的下一轮较量,已经开始了。
战场,从乌兰布通的荒野,转移到了人心、制度与权威的博弈场。
而多伦诺尔,就是这新战场的中心。
科布多,噶尔丹的老巢。
虽然科布多曾经被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席卷一空,但毕竟与他的实力相差甚远。
短短两年的时间,噶尔丹将科布多地区,重新建立起一道防线。
这一次,西藏的师弟桑结嘉措,已经通过哈密等地集结粮草,对外宣称是给活佛的,可没有说给哪个活佛。
他噶尔丹,不也是活佛吗?
现在,这批救命的粮草,再有三天就到科布多了。
就在此时,噶尔丹收到了来自东方的消息——不是通过正式使节,而是通过他在喀尔喀各部中安插的眼线。
羊皮纸上用蒙文写着:“大清皇帝康熙已下旨,于草原寻访札萨克图汗成衮之弟策妄扎布,欲立其为新汗,赴多伦会盟。”
这个消息,足以令人胆寒。
牙帐内,酥油灯的光芒映照着噶尔丹阴晴不定的脸。
丹济拉、丹津俄木布等心腹将领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