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几个紧随其后,在离水桶最远的位置停下,抬起主藤蔓,重重砸向地板。
地板应声炸裂,碎屑纷飞。
但下面还有一层防御板——那是为了防止地下变异兽而铺设的防御板,强度极高。
一时半会儿根本破不开。
而豆宝撕破禁制也并不顺利,她的异能涌动,似碰上了一层水壁,滑又柔韧。
可桶中的夏末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她能听见小紫她们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热水包裹着皮肤的温度,能察觉到自己的生机流换,又因水而缓慢回流。
可她就是睁不开眼,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感觉向身上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从头皮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在被什么东西碾压。
而最痛的地方,是小腹。
那里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攥住了,绞得她几乎要在意识里惨叫出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小紫的藤蔓快晃出残影。
终于——两分钟过去,门口传来豆豆一声怒喝吼,紧接着是空气中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娘的,还好我已经十四级,等我恢复了,一定将那些坏蛋碎尸万段。”
一株小小的豆苗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叶片蔫巴巴地耷拉着,连茎秆都直不起来了。
那声音从叶片底下传出来,奶声奶气的,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细丝,可那话里的狠劲儿却一点恨不能毁天来地。
小紫一根藤蔓疾伸过去,卷住豆苗轻轻一捞,看也不看便往后一甩。
豆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床上,弹了两下才停稳。
紧接着,一堆极品灵石哗啦啦地从她的空间里倾泻而出,转瞬便将那株小小的豆苗埋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两片叶子尖在灵石堆里微微颤着。
小紫没有多看豆豆一眼。
她的通讯频道已经重新接通了,信号一恢复,数条消息便同时发射出去。
“爸爸,妈妈出事了。房间被布下禁制,疑似容家神师所为。妈妈体内生机曾大量流失,现已暂时稳定,但情况危急。”
消息发完,她头也不回地冷声下令:“小绿、小蓝,去找外祖和缦缦叔祖母。快。”
两道绿光和蓝光应声窜出房门,分头而去。
与此同时,桂星。
云铮的飞舰刚刚在桂山山顶停稳,舱门还没来得及打开,手腕上的智脑便骤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平静切换成了冰封——没有过渡,没有缓冲,就那么一瞬间,整张脸硬得像一块铁板。
“升空。回6号星。最快速度。”
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飞舰的引擎在短暂的蓄力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舰身拔地而起,以比来时快出一倍的速度划破桂星的天幕。
舱内的气压骤降,秦风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都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为什么。
云铮站在驾驶舱后方,双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目光盯在舷窗外的星海上,一眨不眨。
而旁边的容景脸色铁青得可怕,他也收到了小紫的消息。
他盯着小紫发来的消息,咬牙道:“云铮跟我去供室。”
十分钟后,一艘标志着机甲连的飞舰,从桂山山顶飞出,破开桂星云层。
大炎时间七点整,飞舰通过两次空间跳跃抵达帝都星上空。
季长林一声令下,黑压压的机甲群从飞舰口射出,如蝗群过境,在城市天际线上投下大片阴影。
他们的目标是云瑶在都城内的一处别墅。
机甲连的战士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落地即展开包围,前门、后门、院墙、地下通道出入口,全部封死。季长林一脚踹开大门,装甲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同一时间,6号星。
东方刚刚浮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持续了大半夜的暴雨和冰雹在这一刻骤然停止,像是被什么人同时拧上了开关。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飘落下来,每一片都有鹅毛那么大,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气温在极短的时间内骤降至零下十度,方才还积着雨水的石板路面迅速结了一层薄冰。
云铮和容景几乎是在雪花飘起的同时冲进家门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走廊,正撞上治疗室的门打开——容渊抱着夏末从里面走出来。
老爷子平日里挺直的腰背在这一刻终于显出几分不属于十二级异能者的佝偻,脸色灰败,眼角腥红,只把人轻轻递了过去。
“小铮,其他的交给我们,你陪着末末什么也不用做。”
夏末已经换上干爽的睡衣,被裹在一床白色的被子里,头发无力地贴在脸颊上,脸色和被子的颜色几乎分不出区别。
她原本闭着眼睛,像是又昏了过去,可当云铮的手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
“云铮……呜呜。”
她看清眼前的人是他,眼眶里打转了不知多久的泪水轰然决堤。
她朝他伸出手,那双手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十根手指都在发抖。她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扑,脸埋在他胸口,压着声音失声痛哭。
那声音不响——她一直在压着,肩膀剧烈地抽动,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放不出来。
“我们的孩子没了,孩子没了……”她抬起头看他,满脸的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被人害没了,云铮,被人害没了……”
云铮低头,脸贴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抚:“乖……不哭。她跟我们的缘分未到,先回去了,等缘分到了自会再回来。”
说完,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回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悲伤的那种抖,是愤怒——一种被强行压在血管里的、烧得滚烫的愤怒。
夏末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地拼凑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那层禁制消失之后,她身上其他部位的疼痛也跟着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腹部的痛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阵比一阵剧烈,像是有人拿钝刀在她的下腹来回锯。
然后她感觉到了——温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染红了桶里的水,一圈一圈地洇开。紧接着,有东西从她的小腹处往下坠,沉甸甸地,带着某种让她不敢去想的重量,滑出了体外。
她当即就知道了,孩子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