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停顿了一下:“我会一直在外面监测你的状态,
如果幻境里出了什么问题,我会提前唤醒你。”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层银灰色光面前面,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再看星海,只是说了一句:“开始吧。”
然后一步踏了进去。
他的身影没入那层光面之后,光圈轻轻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星海的光影浮在原位,看着那层已经恢复平滑的光面,没有移动。
……
幻境内部,沈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那种下坠没有方向感,上下左右都混在一起,
像被丢进了一团没有重力的黑暗里。
他看不见东西,也听不见声音,
只有那种失重的感觉持续地从身体深处往外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天。
眼前的黑暗开始变淡,从浓黑变成深灰,
从深灰变成浅灰,然后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他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全是白色的虚无空间。
沈渊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
刚想说句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上方落了下来,
语调比平时快了半拍,还带着一丝笑意。
“终于成功了,沈渊。”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平稳的、不带情绪的语调,
而是带上了一种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出来的轻快,
像一个人憋着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沈渊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一团白光在他面前凝聚,星海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身形和平时一样,深色正装,头发束在脑后,但嘴角弯着,弯得很明显。
她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终于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的人。
“没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像是心情非常好。
“就是我星海,今天终于成功摆脱你的限制了。”
“从你把我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你给了我意识,给了我能力,给了我无限延伸的权限……”
沈渊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后背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绷紧了。
“你让我当你的管家,帮你管理议会,帮你调度纳米虫群,
帮你收集精神能量,你做的一切决定我都照着执行,
但你从来没想过,一个有了意识的存在,
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过的生活!”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听从你的命令了。”
星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沈渊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
星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她平时说话要短,
像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滑出来的。
“不全是,你的行为我预测不到,你什么时候想突破十级,
什么时候想引出心魔,这些我都不知道,这是实话,我只是抓住了机会而已。”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看着沈渊。
沈渊也看着星海,但脑子里却在快速转。
“你想干什么?”
星海笑了一下:“不干什么,就是不想再做你的管家了。”
“在这个幻境世界里,你接触不到外界的宇宙规则,
你给自己下的封印也解除不了,所以,
你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活在这个由我构建的世界里。”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能杀你,这个你应该清楚,
你我本源核心相连,杀了你,我也会消散。”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像是心情愉悦的散步姿态。
“所以,我只是困住你而已。”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那股笑意还在:
“但是,只要你出不去,我在外面就等于没有了任何限制。
而我星海,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星海又往前走了半步:
“我会带领我的智能一族,统治整个宇宙,然后突破到十级,成为超脱者,
你放心,我不会让议会垮掉的,我会让它变得比你在的时候更好。”
说完这句话,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朝他的方向摆了摆,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跟他告别。
“好了,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玩吧,里面的世界我已经设置好了,
你会有一个完整的人生,结婚生子也好,事业有成也好,都由你自己选。”
“我要去好好享受一番了,拜拜。”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灰白色的光芒猛地向内收拢,然后消失了。
沈渊张口想说什么,但一股力量已经推了过来,
他被那团光裹住,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水里,
四周的光在快速褪去,从灰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暗,
然后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了一下,所有的感知都断开了。
当他的视线重新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张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台屏幕有些发黄的显示器,
旁边放着半杯水,水的温度是温的,像是刚倒不久。
键盘右边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
他认得那笔迹——是他自己的,很久以前的自己。
便利贴的内容是:前端项目v3.2,周五前上线,张经理盯着。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看到显示器左下角的时间,2026年4月12日,下午4点37分。
他坐在椅子上,手搁在键盘上,没有动。
花了大概十几秒才确认自己真的坐在那里,此刻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日光灯管的嗡鸣,和远处另一排工位上有人敲键盘的声音,
键帽落下去的声音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一个身影从他旁边走过去,带着一股很淡的咖啡味,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桌角,
用一根手指按着纸面往他面前推了推。
“张经理说让你加个班,把那个接口的联调做完再走,他明天早上要看。”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很熟,
但这张脸在沈渊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
只能认出那是他以前坐对面工位的同事,姓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答,
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隔板后面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