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山口西边响枪，还有十多支步枪以及一挺机枪对落叶村山口炮楼进行了攻击。
落叶营紧急拉动，全员集中，防备八路的进攻……结果八路打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这样的事情，不，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当时李有德判断是八路的佯攻，但今次是什么情况，连李有德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过年前皇军进山闹过一回，八路这是回来找场子？不，不像，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和上次差太多了，上次重机枪都搬出来了！打了两天！
八路在诱惑落叶营进山？也不像，八路又不是不知道，落叶营轻易不会惹事儿，怎么会这么来一下就被吸引进山呢！
熬到天亮，几个落叶营士兵战战兢兢过山口，山口西边一个八路都没有，地上连个弹壳都没有！
但在山口西边不到五十米，地上好像……有一具尸体！
看血染的军服，像是皇军，可……皇军没脑袋！尸体残破，双手只剩手掌！
壮着胆子靠近，果然是皇军！脖子和手，像是被野兽啃过，躯干也被血染透，武装带和鞋子之类的都没有，但……脖子残留部分，却是平滑的切口！
皇军有人进山吗？没人知道。
尸体被带下山，李有德也看了，毫无头绪，只能安排人套车往县城送。
县城鬼子通过身份牌确认，死者就是宪兵队的人，被上川招进行动分队的那个神枪手！
事情非常古怪，死者身上有弹孔，也有撕咬痕迹，脑袋却像是被砍掉的，只不过据说现场没有砍头喷血的痕迹，军医怀疑是死后被砍的头！
于是小道消息在县城流传开来：西边山里有吃人的野兽！
…………
胡义站在九连连部门口，抬头看天，天阴得厉害，仿佛前几天的春光就不曾出现过。
老秦还在扒拉人员名单，想着凑班长出来——人是补了一些，可九连还缺班长，人分下去，难不成全由排长一个人带？
九连的老兵，从九排那会儿留到现在的老兵，还剩下十多个，按说提拔几个做班长也没啥，但人有优缺点，这些人绝大多数并不适合带兵……他们自己也才当兵大半年，还包括吴石头徐小小红缨这样的娃娃兵。
赵亮这样的结巴，李响这样的闷罐子，老赵这样的半老头，好像都不合适，合适带兵的像是柳兑长，因伤退出战斗部队了，刘坚强出去干敌后工作了……总之，缺人啊！
新来的一连战士，都是差不多半年的兵，仗没打过多少，本身就显稚嫩，要提拔几个优秀的做班长，也不是不行，但胡义的反对意见也很明确：班长是战斗力的基础，随便提拔，新编部队的战斗力，会比原来低很多。
这事儿，胡义和老秦从昨晚就在争执，上午参加完杜远的葬礼，回来接着争。
胡义叹口气，扭头看了老秦一眼，说：“不能一直拖了，先分下排，然后集训，测评各项技战术和体能，文化课再安排考试，选班长也得选好的。”
老秦点头：“除了你说的，还得结合新战士的意见，让他们自己推选，再结合考核成绩，先选临时班长，一个月后再根据表现确定。”
胡义坐到老秦对面，拿起茶缸子喝一口，说：“指导员，我不是唯军事论……可九连战斗力不能下降太快，你知道的，二排的情况……”
二排因为是石成‘买’来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上次鬼子撤退时的最后一击，二排损失的人最多，老秦当时就冲胡义发火了，为什么要发动袭击，让鬼子自己撤不好吗？
胡义之所以要这么打，是想告诉鬼子，九连还有能力追击，不要以为九连被打残了……老秦了解了胡义的想法，也只能叹气。
现在，两人在老赵的撮合下，凡事都事前说，倒也减少了很多误会，就像现在分新兵进排，不说好就不动。
老秦合上本子，站起身：“那现在我就召集所有人，通知这个消息，还用月度考核的标准吗？”
胡义也跟着站起来：“一样，老兵也跟着一起考核……不过我想着，先把被服装备什么的发下去，吴严够意思，全须全尾把人带装备都给送来了，这些咱都有，不占一连的便宜。”
老秦笑：“三连给一连的人，怕是就只有一身衣服了，枪咱不缺，不占一连的便宜！”
…………
九连不在训练执勤期间，只要不远离酒站，自由度很高，所以除了李响和小红缨几个因为外出试枪，其他人很快就集合到一起。
老赵代替库管工作，从酒站村调了民兵来协助搬运。
胡义宣布下午开始考核，没引起多大反响，老兵已经习惯了，新补充来的，眼睛全在偷瞄搬出来的东西。
好家伙，原来只听说九连富裕，原本以为酒站被鬼子破坏了，九连也不行了，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家底子厚！
五十个补充兵，先发一人一套军服！
这些是酒站村用缴获的敌人军服修补改过又重新染色的，比团里发的那些要好很多啊！八路军的臂章，居然是手工绣的！
鞋袜这些，也都是按标准发放，只是补充兵来得匆忙，九连准备不足，暂时只发一季的，可……九连除了标准布鞋，居然还发一双鬼子的昭五式军靴！
上百双军靴摆出来，大伙儿自己试，合脚的就穿走，把好多人都整麻了！牛皮鞋啊！鞋底钉钉子的鬼子军靴！
当兵能穿布鞋，已经是不敢想的事儿，要知道，好多新兵头一次穿布鞋还‘晕鞋’呢！现在这些补充兵穿上昭五式军靴，居然也‘晕鞋’了！
领完鞋服，又一堆东西搬出来，换装全套日式装备！
内外牛皮腰带，武装带，牛皮子弹盒，挎包背包饭盒之类的东西，也是按人头发！
补充兵本来穿戴的，都是一连的布制子弹带，和东拼西凑的皮带武装带之类，破破烂烂没眼看，这下子换上全套皮质装备，哪怕是保养过的旧的，也是立刻就焕然一新！
旧军装依旧是个人留存换洗用，大部分人都没舍得换新发的军装，但松松垮垮的旧军装加上整齐一致的日式装具，也一下子变得威风凛凛！
这些发完，大批步枪被搬了出来。
九连的武器损耗一直很大，但家底子厚不是白说的，老赵和李响小红缨，想尽一切办法，用残枪也拼出来不少合格步枪，加上历次缴获留存，加上战斗减员留存下来的，居然足够补充兵全员换成三八式步枪！
这倒是有不少战士不愿意了，他们用惯了七九步枪，虽然都知道三八式步枪成色好精度高，但七九步枪的威力比三八式步枪更大……说到底终究还是对自己的武器有感情了。
胡义对此的解释，是九连机枪以捷克式为主，七九子弹得养机枪，全员三八式步枪也是为了方便内部子弹调剂。
再有微词的战士，也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同了，九连三挺捷克式一挺歪把子，小炮楼里据说还有没露过面的重机枪！
再说了，七九步枪再好，也是东拼西凑的旧枪，刺刀都没有几把合用的，换上三八式，全员刺刀佩上，叮呤咣啷挂在外腰带上，比二连都威风啊！
换下来的枪支弹药，只留弹药，枪和子弹带之类的东西，全部打包送回一连，酒站村民兵都看不上……
换装完成，五十个补充兵列队，焕然一新，军容整齐，居然比九连老兵都更像兵样子！
老秦笑着公布了考核内容，也发布了班长推选规则，然后解散，吃午饭，下午就开始考核！
…………
补充兵们没想到班长不是指定九连老兵担任，而是全连内部推选，热情很高，叽叽喳喳讨论谁能选上，但到了食堂门口，看到考核细则，热情瞬间被泼了冷水！
九连的考核标准，是九排那会儿自己定的，比上级发布的项目更多，标准更高！
有人立刻觉得这事儿不对，考核嘛，就应该执行上级标准。
王小三端着汤盆出来，瞧了一眼有意见的补充兵，这些一连兵他都认识，他嗤笑一声：“九连的考核，又不是说过不了就退兵……只是来炊事班而已，再说了，连续两次考核不过才这样，这次考核我九成能过，你们谁来接我的班？”
几乎所有补充兵都知道，王小三在大北庄的时候，参加考核也不是垫底的水平，在九连居然第一次没过？
“技战术考核标准差不多，但九连的项目更多，好些你们没练过，怕是不能过的多，别急，接下来好好训练就行，”王小三放下汤盆，擦了擦手，“体能考核，九连外号跑不死的有好几个呢，别被丫头超了就行，文化考试……自求多福吧！”
九连老兵也往食堂这边聚集，讨论的也是考核的事儿，不过他们轻松多了，就算二排的兵，经过两三个月的训练，也不怵体能和技战术，就是文化考试太让人挠头了！
二排也有‘读书人’，倪白朴就识字，但他对九连的‘算术’太头疼，认是能认，但要是涉及到稍微复杂一点的计算，就抓瞎了。
哪家好人会一个管子往池子里放水一个管子往池子外放水的？
还有养鸡养兔子的，只数腿，只数头……能数头了就不能单数一遍鸡多少兔子多少？非得算！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要是考算术不及格，也没啥，可……九连考试考得好，前五名有煎鸡蛋吃！
至于说因为考核麻烦，就不干八路了，那是倪白朴从来没想过的，八路给饭吃，还能吃饱，这在乱世里，可是了不得的事！
指导员给他们上过课，打鬼子是现在的目标，将来，八路会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就为了这个，这八路他也得干下去，一直干，干到死！
上午，酒站村民兵队队长杜远的葬礼，所有人都参加了，体面啊！这么多人送葬，虽说没有吹吹打打没有人哭丧，可就是体面啊！
老赵说，将来胜利了，青山村会竖一个大石碑，刻上每一个牺牲的人的名字，倪白朴想想都会发抖！那是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食堂里，杂合面馍已经揭了笼，香气扑鼻。
一人四个馍打底，不够还有！一人一勺辣子炒肉酱，还有随便喝的菜汤，就这，地主老财家平日都舍不得吃！
一连来的补充兵，知道昨天白天两顿是因为有紧急情况凑合一下，晚上算是犒劳，可今天吃的居然也是这么好！
九连的伙食，比大北庄还要好，这是他们没想到的，肉酱里只有少量肉丁，大部分是腌豆子，可这东西是油炒的！
老赵也有点压力了，一下子多了五十张嘴，伙食标准还得保证，那就有点难度了。
挣钱的事儿，得抓紧了！
…………
苏青换了便装，和孙翠去了一趟绿水铺。
砍九那儿的账，积了不少，孙翠没要钱，全部按清单要物资，苏青要的东西，就在这清单里。
东西砍九没意见，只是担心数量达不到要求，苏青想说能搞多少就多少，让孙翠拽住了，说以后就每个月都要，能弄多少弄多少。
苏青只觉得孙翠变得更靠谱了，没觉察到孙翠嘴角的上扬：老赵说了，团里要的东西，山里肯定缺，弄到了，稍微加一点转手，就不愁没人要，酒站村不要钱，只要物资，什么都能抵！
这种买卖，让孙翠恨不得笑出声来！
砍九可不敢拒绝孙翠，这是财神爷！山里的东西不一定值钱，但到了外面就不便宜了！再说了，孙翠还有好多外面和山里都缺的东西，现在只是在试水，看哪种好卖利润高！
过年前搞的麦芽糖块，最近弄出来的糖稀，都好卖。
孙翠手里还有一种极贵的药丸子，专治牙疼！这可不是大眼壳子那种东西，是正儿八经的药！
苏青和孙翠返回的时候，遇上了小红缨和李响几个。
“你说这瞄准镜怎么就歪了呢？是不是马良他们没小心点给撞坏了？”小红缨撇嘴，瞄准镜是好，可十字线偏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李响哪敢接这个茬？“老赵说不定会有办法。”
走在前面扛着枪的吴石头不住地回头，午饭时间了，他们怎么就不急？
遇上苏青和孙翠，小红缨又墨迹上了，想打听鬼子俘虏送到团里能有什么奖励……狐狸精是讨厌，但她消息更灵通啊！
苏青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鬼子的情报价值极高。
上川千叶，就是苦水溪遭遇胡义他们的那个鬼子，也是师里围追堵截的目标，居然在梅县又要搞行动分队，这次居然是针对九连和独立团的！
可惜，这鬼子身上太多弹片碎片，需要送去大北庄手术，要不然老赵他们就能审讯出一些东西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天更阴沉了。
…………
下午的考核，老赵没参加，他要接收一批来自深山里的木头，这是王朋给他联系的，用以抵一部分物资费用……他也通过老赵的渠道，弄了一些药品补液盐。
这东西的成本不高，但糖难弄，比例和用法更是保密的，老赵告诉他，上级知道配方，但王朋说，这不是自己人用的……明白了，挣钱嘛，不寒颤！
老赵没要其它东西，就要木料，太行山植被没那么丰富，但深山无人区还是有不少老树的，至于王朋这些木料去哪儿弄，补液盐挣多少，老赵才不管，差价他王朋有本事吃，那就是他的。
老秦知道这事儿，老赵主动报备的，老秦判断这可能不是王朋的关系，是上级给老赵的补偿，至于差价，肯定归公。
这样一来，老赵更没负担了。
老赵缺席考核，有人议论，让马良给削了：九连的几个‘跑不死’，老赵是第一，技战术水平，老赵是九班时期就没落下过，文化考试的卷子都是老赵出的……不服想练练？
得，这说小话的家伙，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四千七奉上，过渡一章，做些准备，马上就下雨了。
……抱歉，设置定时发布没发出去，是疏忽大意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