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两个儿子都说给，林楠二哥又惯来是躲在后面出主意的，自然没有当面拒绝，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林楠大哥走的时候，特意在林楠面前哼着小曲儿晃了一圈。
林楠脸色不太好，看不惯他大哥这么得意，压低声音道：“得瑟什么啊？”
“扭头看看我大嫂漆黑的脸色，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大嫂这个一家之主交代吧。”
“爹妈养大了你，该管的都管到了，年纪上来了，要点养老粮，还得看儿媳妇脸色。也是可怜。”
“养大你还不如养大个棒槌呢。”
“哪个当儿子的孝敬爹妈不应该？我要娶了媳妇，我说一她不敢说二，绝不可能像你似的这么废物。”
“真给咱们男的丢人。”
“孝敬爹妈是应该。”林楠大嫂压着火回去果然和林楠大哥吵：“可你凭良心说，你爹妈那身板到了要养老粮的时候了吗？”
“你妈前天还跟桂花婶子干了一架，那骂声传出去半个村。”
“谁看不出来，咱们给爹妈的养老粮是喂到你弟弟嘴里？”
“这么大个小伙子不下地，没有工分粮，当然不够吃。”
“不够吃就搜刮哥嫂啊？”
“说破大天去也没有这样的理！”
林楠大哥烦了：“你有完没完？”
“我妈五十了，身板再壮实那岁数也到了，要点养老粮怎么了？累死是不是才合你心意？”
“你给你娘家往回拿粮食行，我给我爹妈粮食就不行？”
“凭啥？”
“我妈拿你当闺女疼，你有拿我妈当亲娘吗？”
“什么好东西都往你娘家扒拉，你那么亲你娘家，你带着孩子回去吧，你跟我过什么？”
“我把这话撂这，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给就给！”
“林建国他就不是个人！”林楠大嫂和林楠二嫂哭诉：“我什么时候把好东西都往娘家扒拉了？”
“我一年一年的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给我爹娘捎点细面怎么了？”
“他就看见我往娘家拿东西了，怎么看不见我回来的时候，我娘给我的东西？”
林楠二嫂看着她，这个恨铁不成钢啊，吵架都吵不到点上：“关键是，咱们也没说不孝敬公婆啊，是吧。咱是不愿意养着老小这个小叔子。”
“咱都有儿有女的，他又没毛病，这么大个小子不干活，让哥嫂养着。这在哪也说不过去！”
林楠大嫂抹了把泪，想了想，老二媳妇儿说的对啊！
回去又跟林楠大哥干一架，转头又找林楠二嫂哭：“林建国他不是人啊！”
“我什么时候拿他当上门女婿了？”
“我哪里强势了？我不是为我们小家好啊？”
林楠二嫂：“……”
两个儿子家的动静，林楠妈自然知道，评价道：“老大媳妇嘴上爱叨叨，不饶人，其实没什么心眼。”
“老二媳妇儿跟老二不愧是两口子，看着蔫答乎的，小心思不少。”
“老大家要是杆枪，老二家就是负责装药的。”
林楠爸看她：“你这不看得挺明白的嘛。”
林楠妈一瞪眼：“你想说啥？”
林楠爸缩了缩脖子：“我啥也不想说。”
“哼。”林楠妈白了他一眼，转头招呼高学文，“学文啊，奶给你做了糖水鸡蛋，趁热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鸡蛋端进来，林楠头都没抬，嘴里却道：“妈，你别进进出出的，老打扰我们学习。学文本就落下不少了。”
林楠妈连连点头：“行行行，妈不打扰，妈这就走。”
离开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林楠拿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看见没？你奶对你多好，还特地给你做糖水鸡蛋。”
“你不努力学，对得起这碗糖水鸡蛋吗？”
“我给你出两道题，做对了，你吃。做不对，这碗归我。”
高学文：“……”
短短几天，他也算摸透了这个干爹的性子，这糖水鸡蛋他怕是吃不上了。
“干爹，”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手心火辣辣的，高学文认命地开口，“你要是想喝糖水鸡蛋你就直说，我不馋这一口。”
别为难我了。你出的那些题，是我现在能做出来的吗？
做不对还得挨揍。
林楠“啪”地一拍桌子，大怒：“你说什么！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为了一碗糖水鸡蛋就为难你的人吗？！”
高学文沉默了两秒：“……你出的题，根本不是我现在能做的。”
林楠理直气壮：“我那是对你寄予厚望！”
“笨鸟还不知道先飞。”
“还顶嘴，把手伸出来！”
回了家，林秋凤看见高学文肿起老高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
心里安慰自己，什么时候文化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她没钱供儿子上学，家里也缺劳力，如今儿子干爹愿意教他识字学本事，那是天大的好事。
只反复嘱咐儿子：“学文，去了好好听你干爹的话。人家愿意教你，咱就得感激。严师出高徒，对你严厉点也是为你好……”
高学文：不，只是为了糖水鸡蛋。
两三次之后，为了自己好过点，高学文逼着自己违心的跟林楠妈说：“奶，我不喝糖水鸡蛋，让我干爹喝吧。我干爹教我才辛苦。”
林楠妈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哎呀，咱学文咋这么懂事儿呢！”
高学文：呵呵。是啊，我可是太懂事了。
但一来二去，跟在林楠身边，他倒觉得除了学问，也学到了很多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的东西。
他最深刻领悟的就是，所有人能力都是有限的。
比能想象的还有限。
之前他们在高家村受欺负的时候，没人帮他们说句公道话，他那时候觉得整个高家村都是坏人。
但现在想来，不是的。
很多人好好生活就已经很艰难了，他们没有心力去了解别人家发生了什么。
你在水里不求救，从桥上匆匆忙忙奔跑着过的人可能根本就看不见你，也不知道你落水了。
偶尔有人停下脚步疑惑：“是不是有人喊救命？”
旁边人只要说：“没有吧？你应该是听错了。”
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真的看见水里挣扎的人了，还要会水有能力救，愿意救，这才可能向你伸只手。
这样层层筛选下来，还能剩几个？
所以，会求救，会寻求帮助，会说话，很重要。
高学文低着头，跟林楠说：“干爹，我觉得你特别会说话，脑子活。”
停顿了一下，把“我想和你学”咽下去，开口说的是：“你怎么样才愿意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