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觉到九层鬼蜮无法对鬼钟形成效用之后，李涅便随即收回了鬼蜮，
透明光膜从他皮肤上褪去，
那些细密的波纹在消散的最后一瞬，
周身的空气震出轻微的低鸣后归于寂静。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灰白色心跳灵异之地，
八层鬼蜮的形态重新构建起来，
灰白色的壁障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声波的纹理在壁障上缓缓流淌，
将鬼钟的钟鸣牢牢封锁在这片空间之内。
随着九层鬼蜮的消散，鬼血的消耗压力在同一时刻消失了，体内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回归平静奏。
李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看来，鬼心的极限便是九层。
在这时，鬼蜮与鬼心已连为一体，
无法再通过叠加鬼蜮的方法更进一步。
当然，或许还有别的方式，
可以强行触发那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十层鬼蜮，不过现如今还是得先处理鬼钟。”
他的声音很轻，周放和吴玲能感觉到李涅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显然，刚才李涅在尝试后，已经得出结论，这条路走不通。
周放的身躯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扭动了一下，
他的鬼牙从嘴唇里露出来，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李队，怎么说？
这鬼钟你还有别的什么法子没？”
周放的声音在简单的停顿后，还没等李涅回答，便再次开口道，
“现在，就我的鬼牙可以在短时间内破开鬼钟的钟体，
而只有你的灵异，可以不受鬼钟的重启影响，
既然如此，不如将鬼牙给你。”
李涅闻言愣了一下，目光从鬼钟落回到那排参差不齐的尖牙上，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要是在钉死枪头外裹上鬼牙的话，
一个几乎无物不破，另一个一旦刺入体内便可以无解钉死。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至少比自己还未用的要好的多。”
李涅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这个画面，
在火尖枪的枪尖上附着着鬼牙的撕咬灵异，
随着枪头刺入，鬼牙先破开防御，钉死枪头紧接着钉进去。
两者互为补充，形成一个几乎没有破绽的攻击链。
“好办法。”
他认可的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该给你们留下一道保险。”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快速展开，把镜鬼现有操控意识的能力简明扼要地讲解了一遍。
取代、读取、编织、植入……
那些他从来没有对外人详细解释过的灵异手段，呈现在周放和吴玲的意识里。
“一旦使用这个方法，你们的意识严格来说便会消散。
我的镜鬼子体虽然跟你们意识一模一样，但毕竟这不是原来的你了。
使不使用，你们自己决定。”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鬼钟那边又传出了沉闷的钟鸣，
第四声，叠加上去，声波在灵异之地内剧烈震荡。
周放没有等李涅的指令，身躯化作一道光，从湖面上弹射出去，冲到鬼钟的面前，
他的鬼牙咬了下去，钟身上出现裂痕，然后重启。
好在到现在为止，鬼钟看起来并没有思想，
其灵异的释放都是呆板的一声声叠加钟鸣，
还没有出现连续钟鸣的情况，不然李涅三人还真不好办。
这时，周放的身影回到原地，鬼钟恢复完好，
但把已经叠加到四层的钟鸣，又一次重置归零，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的时间。
周放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但没有犹豫，
“我没意见，
我的意识虽然在寄生鬼寄生的那段时间里，跟鬼雾有了一定的同化，
平常能被鬼雾遮掩起来，有着一定的防护。
但在记忆这一块，依旧只是凡人。
我只想当好总部的队长，给人类守住一片生存的土地。
一个完全拥有跟我一样记忆、意识的存在，跟我本身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更好地将我的意志延续下去，便足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李涅还是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周放早已经不是把他自己的生命看做是自己的了，
只要能继续守护大京市的存在，维护人类的生存，任何人都可以是周放，
更别说，是一个拥有自己一切记忆的存在。
李涅的目光在周放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放现在的状态，与他在开始跟镜鬼同化那会，是何其相似。
意识底色已经有了厉鬼化的趋势，
但那些承载着他一生经历的记忆，还是凡人的记忆，
会模糊，会遗忘，会被时间冲刷，会被厉鬼袭击。
这个想法，只是在李涅脑海中一闪而逝，却让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方法，
李涅不动声色的看了周放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吴玲站在湖面上，
红嫁衣的裙摆铺在青黑色的水面上，盖头没有放下来，
精致的脸庞露在外面，嘴唇微微抿着。
她在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的一身灵异都能保护自身意识，我便不需要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涅能感觉到她隐藏了一些想法，
吴玲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
她的鬼盖头，鬼香，鬼铃铛三个厉鬼，都能成为其意识外的一层屏障，
更别说，沉沦之湖的每一滴湖水和水汽，都可以成为她的化身，
其隐藏性和不死性足以保证她的存活，
从纯粹的防御层面来说，她确实有足够的资本。
李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能突破鬼盖头、鬼香、鬼铃铛层层防护，直接袭击到她意识的厉鬼，怕是也不多见。
“好。”
她做了决定，他尊重。
“开始吧，放开抵抗，
以后只要我不死，你便也会一直存在。”
李涅这句话是对周放说的，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片水幕，悬浮在周放的身前。
它的表面平整光洁，倒映着周放那张有着晶体竖瞳眼睛的脸庞，
而在那倒影里的周，此刻正露出着诡异的微笑，那是镜鬼的标志。
很快，倒影里的周放开始往前走动，身形逐渐放大，
镜鬼的子体从那片水幕里走了出来，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周放的身体。
“放开抵抗。”
李涅的声音在周放的意识里响起。
镜鬼空间内，
子体已经回到了镜鬼李涅的体内，
周放这一生的记忆全部被镜鬼读取，并转而进行复制并保存起来。
镜鬼李涅靠在古镜的边框上，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周放的记忆收到了，暂时先放我这，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你的方法。”
吴玲看着陷入呆滞的周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涅，周队这是……”
“没事，我只是想试一下另一个方法，先让他的意识离开一会。”
李涅没有打算多解释什么。
吴玲闻言微微点头，只要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便好，
至于李涅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吴玲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李涅的侧脸上，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要陪在你身边，
即使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也不行，
我只能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