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道平活动手腕，漫不经心地回黎平鹤：“时刻准备着呢，主席。”
齐修远和齐道平并肩，嘴角上扬：“收到。”
关野的手臂已经抬起来，天上出现许多炮塔。
闻锐快速地拍了几张素材，关上相机，站在关野身边。
曲音江和吴瞿路过林岚山，同时朝着他回头一笑，曲音江笑得温柔：“队长，这次还是我们先走一步啦。”
吴瞿拎着弓：“不过这次没关系，我们都会在梦域外等你们、等你、鸦舟和木兰柯回家。”
纪云明手中的丝线盘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锋利，到这种关头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路过林岚山向前一步。
第八世界的林岚山面前是没有人的，所有人都在他身后，在所谓“冒险”的路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第九世界的林岚山面前全都是人，他们都挡在他前面，告诉他——“我们不会永别”。
“齐道平，注意和关野配合，攻击要有间隔，不要互相干扰。”
齐道平的黑洞停在手中。
“轰——”
先炸开的是关野的炮，确定炮炸开之后，齐道平才把手里的黑洞甩出去。
空间像魔方一样被转动，齐修远把禁果所在的那一点空间锁死，阻断禁果逃逸的路线。
闻锐在一边打辅助，帮助控制禁果行动。
第一轮进攻，禁果只能硬扛。
“三秒后，曲音江会被偷袭。”方观南报出信息。
黎平鹤当机立断：“齐道平、带走曲音江。”
换位成功的刹那，曲音江所站着的位置被一双巨手拍在一起。
『00：03：00：00』
九个人只坚持了一个小时。
黎平鹤的手在颤抖。
禁果不能杀人的限制解除了。
“你们、玩够了没有？”禁果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祂回望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尸体，又看向被安排在远处罚站的林岚山，“一群人类，妄想屠神？”
“你算个什么神？”黎平鹤讥诮地笑着，她揩去嘴角的血，在脸上擦出一道暗红的痕迹，“打我们都需要这么久、你不就是个废物？”
禁果的脚步一顿，祂握紧黎平鹤的脖子，手指收紧，可却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痛苦的声音。
她挤出肺里稀薄的空气、笑了几声：“杀了我？”
“你在逼我杀了你，”禁果眯起眼睛，“你们要用命赌我下一次杀人的间隔，是因为在梦域、不会死，你们才这么肆无忌惮？”
齐道平和关野对视一眼，陨石为炮弹进行视野阻碍，它们一齐朝着禁果砸过去。
禁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指点在即将砸到祂的陨石上，陨石化作碎片崩塌，露出它背面的炮弹。
“哒——”
祂打了个响指，炮弹也消失不见。
黎平鹤别过头，咳了点血：“不是梦域也会这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禁果没有听清，于是祂贴近了一点，猛地被黎平鹤抬手抽了一巴掌，她笑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禁果脸上的笑意消失。
『00：02：56：25』
黎平鹤死在禁果手中。
祂抬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任由黎平鹤的尸体掉在地上。
关野代替黎平鹤接管指挥位。
“既不恨这张脸，”禁果的手指在脸上抚过，“也没有一点同情——”
祂双指夹住纪云明偷袭的丝线，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感受丝线微不足道的抖动。
纪云明被拽到祂面前，他踉跄着，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惧意。
灰色的眼睛中倒映出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纪云明抿紧嘴唇。
“为了你们，祂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欺骗我、想让我死，明明我和祂没有利益冲突，我甚至愿意等待你们全都死去再动手，为什么祂会为了你们、你这样的人赴死？”
“为什么你们不恨祂，为什么祂爱你们？”
“你有什么资格？”祂充满恶意的红色眼睛锁定纪云明。
“纪云明，别听。”闻锐的异能及时赶到。
“我当然有资格，”纪云明攥紧手中的丝线，它们顺着禁果的手指向上爬，一圈一圈地绕在祂的脖子上，“因为我是哥哥。”
祂嗤笑一声，杀了纪云明，绕着祂脖子的丝线雪一样落下。
禁果感到无趣，祂忽然提不起兴趣了，和方舟融合的两次，每一次、祂都会被方舟恶心到，就像方舟也经常被祂恶心到。
同情、克制、不忍、和爱，这些先前抑制祂杀人的情感不属于祂，只有此刻的情绪是祂自己诞生的情感
——荒谬的无趣。
一群人类把神明当成兄弟、当成家人。
祂感到无趣，像风穿过空山谷，只有风声，没有叶、没有枝也没有花。
风会感到孤寂，孤寂会诞生恨。
第一天，祂希望爱。
第二天，祂渴求爱。
第三天，祂祈求爱。
第四天，祂厌恶爱。
禁果诞生的地方也是灰色的，祂不被世界期待。
祂天生和神明、和人类不一样。
神明天生地养、风花雪月滋养祂。
人被神明创造，靠双手劳作养活自己。
禁果不被世界滋养，也没办法靠吃饭得到饱腹。
我和所有存在都是不一样的。
没有存在和我一样。
我独一无二。
我很孤单。
祂吃了一口爱，被苦得说不出话。
为什么爱是这么苦的东西？
祂吃过很多人的爱，这些爱中都参杂着苦。
如果祂是神明，为什么要给祂感知味道的能力？
如果祂是人类，为什么祂的饥饿无法填补，祂饿得痛苦、酸水和热意在胸口灼烧，烧得祂想撕碎所有看到的东西。
祂向人类祈求爱，得到的是腻的苦。
人类的情感向来不坦诚。
既然恨和爱都是苦的，那就让虚伪去死。
让所有人类在坦诚的、苦涩的恨里燃烧，成为祂的燃料。
祂不要成为不坦诚的人类，所以祂要成为神明。
禁果拽住闻锐的手腕，把她提起来当盾牌，关野的拳头停在她鼻尖，硬是克制住了。
禁果笑得灿烂，像一朵甜蜜的花，金黄方的蜜在花蕊散发光泽：“其实，我杀人是没有限制的。”
祂在关野面前杀死闻锐。
“神明想要做什么都无忧无虑，世界会把一切献给祂的孩子。”禁果手一压，关野被困在地上。
他奋力挣扎，被禁果一脚踩在胸口。
抬起的胸口被踩下去。
禁果低头俯视他，翅膀张开、遮天蔽日、挡住曲音江和吴瞿等人的攻击，也遮住所有天光。
“只是因为祂、方舟爱你们，所以神明变成人类。”
祂笑着，踩碎关野的心脏。
血溅在祂身上。
“我不一样，我不爱任何存在，我多可怜、我到现在为止，只是想吃一口饭。”
“我想活着。”
“所以，只好请你们这些麻烦尽快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