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外的世界人潮川流不息,门附近的风和云黏着在一起,把浓郁的感情压成了雨。
『木兰柯』如有所感地回头,镜头忽然变得一片模糊。
在所有的一切都朦胧得像披了层雾的情况下,方舟身上的光柔和又明亮。
分镜中花枝在颤抖,门铃在颤抖。
『木兰柯』抱紧方舟的手臂也在颤抖。
『牦牛大哭哞哞哞哞』
『死之前先回家看看,小鸦小鸦』
『落叶归根的底层代码动了』
『木兰柯,你是方舟计划中唯一的例外』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可惜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最后的一段时间被刻画得极尽绚烂,就像是死亡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但人们熟悉了幸福、却忘记了随时会到来的痛苦。
方舟一次一次的在梦域中死去,一连十面的死亡画面,『方观南』的表情从原来的镇定自若、到犹疑不决、再到最后的面色苍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又兀自补杀了几次。
梦域之外,方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木兰柯』笑。
『方观南』和方舟隔着错落的分镜背靠背,一人弯着脊背干呕,一人仰头对准太阳微笑。
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快要死了。
『老贼,十连为何没有善良的保底(吐血)』
『为何画了十面的方舟落难图』
『好像一榔头给自己打晕穿越回刚看手记的那天,这次我一定不会催老贼重开』
『方观南,你也会害怕吗』
『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这么多次,每次杀死他看到的都是他的笑脸,久而久之会不会……嘶,以后看见方舟的笑率先想到的是他的死』
『巴普洛夫的狗』
『和你的死亡一同到来的是你的笑意,方舟到底有没有爱过方观南,真的很难说』
三人组很幸福。
『曲音江』、『林岚山』、『吴瞿』、『史君钰』相遇了。
一块巨大的镜子,上面倒映出所有人的面孔,每个人都笑靥如花。
忽然,一把匕首从圆镜中央插入。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中间匕首的方向,从那里开始、镜子的裂纹处开始渗出鲜血,可碎掉的镜子里每个人都完整。
那到底是什么在流血?
“咔——”
镜子彻底裂开,纷纷扬扬的碎片落下,露出镜子之后的方舟,方舟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他断断续续地说:“你……爱……我?”
“我不爱你。”
『记住这个我不爱你』
『现在说得有多爽快,之后被拒绝的时候就有多想回去掐死自己』
『你方哥狠起来连自己都想杀』
『一世界是方舟精心维护的乌托邦』
『都吐成那样了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爱方舟、就是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普通的人类、容易被激素操控的人类』
冬天的雪应约而来。
方舟裁下一段胶带,递给『木兰柯』,在他粘好福字的最后一角的时候,方舟对污染说:【我们签订契约吧。】
他只要求污染不要打扰他要和『木兰柯』度过的新年。
白色的一切中,方舟的眼睛里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不想张嘴说出伤人的话,却被污染操控着杀掉了小乌鸦。
方舟再也不想说话了。
他窝在『木兰柯』身边,喜欢挤着他的胳膊睡觉,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木兰柯』所有的试探。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等你回来。”
“那时候就忘了我吧。”少年如是回答,又沉沉睡去。
梦域真正的主人给了『木兰柯』一片美丽的梦。
『原来被动禁言是他给自己下的暗示(绝望)』
『禁言解除的时间其实取决于消化污染的速度吧……』
『被动的缄默、被动的沉睡是他为了保护其他人的手段』
『老贼我有点死了(虽然在中央城区那就初具雏形了,但是否有点太刀了)』
『鸦舟是一个背着沉重过去在前进的人』
『木兰柯技能介绍里的那句——广袤无垠的梦域,无人知晓的梦主,这个无人知晓的梦主不会是鸦舟吧』
『花生你发现了盲点』
『无人知晓、无人知晓,这谁能猜到啊』
在新年的第一天,方舟去拜访了之前认识的每一个人。
祂问母亲是否害怕死亡,没等到母亲的答案所以擅自替她做好了决定。
祂催促0001离开,没有回应它的下次再见。
祂看见所有人的幸福,于是祂也感受到了幸福。
夜幕是慢慢降临的,城市的灯光逐渐点亮,路灯下的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
方舟加快脚步,朝着最后一个目的地赶。
分镜中,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木兰柯』经常包一个饺子就朝着门看一眼、然后又看看振动的手机,抿紧嘴唇。
包完两人份水饺的最后一个,他恍惚地去洗手,随手从衣帽架上摘了条围巾,靠在门框那里等待方舟。
“你回来了?”看到方舟的『木兰柯』眼睛立刻亮起来。
——“想吃你包的饺子。”
“吃水饺吧,已经煮好了……你的手机一直在震,你要先看信息吗?”
——“不用了。”
『方舟给了自己很多次反悔的机会、也给了一世界的人很多次机会留住他,可是他们要么是没意识到,要么是隐约意识到但不敢承认,还有木兰柯——他知道了,但他的性格、他对方舟的尊重都不允许他做出什么违背方舟意愿的事』
『木兰柯是被偏爱的也是被落下的』
『对于木兰柯来说,患得患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痛苦』
『方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也是一个残忍的孩子』
『小舟……小舟……别走(哭)』
画面变得梦核,一切都朦胧美好。
色调偏向于太阳快落山时候的暖黄调,和太阳刚升起还带着水汽的清冽明亮不同,暖黄调像是把黄昏、无人的泥泞小路、散场的笑声揉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热闹。
烟花升空,模糊的光炸开,远远的像蓬松的。
方舟在恰好炸开的红色烟花中回头:“忘了我吧。”
他抱着晕过去的『木兰柯』回到房间,放下他,捏出小梅。
柔和的滤镜下,他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完成最后一场告别后,他离开了人群,再次一个人踏入风雨。
方舟正在死亡,画面从昏黄变成黑色。
黑色的宇宙中出现一颗白色的太阳。
祂缓慢地自转,只发光却不发热。
太阳不断膨胀收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起先,祂跳得很快很急促,后来祂慢下来,像睡梦中悠长的呼吸。
最后他慢慢熄灭,最后一抹白消失在黑暗中。
画面黑了十面,第十一面,画面再次大亮,这才发现黑色的宇宙其实是夜晚的一世界。
“妈妈,又开始下雪了!”
原来天色大白是因为满天的大雪。
方舟死去了。
『我有点不舒服了』
『我不复习了,我现在去天台给老师打电话』
『啊啊啊嗷』
『我推……我推死了……』
『宇宙无远方,意思是
——下次再见,亲爱的朋友们』
『啊啊啊啊(指自己)(指老贼)』
『老贼,你也不想完结的时候被大家寄刀片吧』
『我劝你,不要再把这个结局在鸦舟身上再重演一遍』
『这个一世界一上线就一直在殴打我的眼睛』
『老贼:哭了吗?没哭我们继续上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