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脚下是竹林斜坡,北对黄河。
江凤鸣认准方向,身影在林间山石上连纵,数个起落到达河边。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正好,不过凛冽北风吹来,依然有刺痛之感。江凤鸣纯阳之躯,无视寒暑,自然不惧。
眼前河面宽约四百丈,河床两侧寸草不生,岸边覆盖厚厚积雪。河面因为封冻,白渣渣冰棱与浑浊河水交相呼应,别有一番韵道。探查四周无人,江凤鸣用竹片在河边隐蔽留下标记,随后猛地跃起。
旁人过河要万般小心,他却不需。远远看去,一条虚影浮在半空,燕子抄水般一闪而逝。江凤鸣一跃五十丈,七八个起落,顷刻间落在黄河北岸林中。幸亏这般举世无双轻功未被种雷看见,否则定要再受打击。
江凤鸣落地后并未立即向东探查,而是先去了风陵渡。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提醒风陵渡守军,金军正向风陵渡靠拢。
风陵渡是古渡,连接黄河南北两岸,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朝廷派兵扼守,冬季很少有人从此渡河。行了不远,江凤鸣身形落在山头一侧,让他诧异的是风陵渡与想象中静谧完全不同:辽阔河面上,大队人马正由南向北移动。
人群不远,停靠不少大船,皆被冰棱冻住,动弹不得。
江凤鸣正诧异这么多人如何能一起渡河,细看之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不是直接踏足冰面,而是脚下垫着一层排竹。将竹排串联起来平铺冰面,走上去相对安稳。这队人马约有五千众,马车拉着粮草辎重,人群穿梭,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江凤鸣并未停留,转身去了风陵渡军营,他要给守将留封密信。
军营简陋,依山而建,多由营帐和木屋竹屋组成。中间一块空地上辎重堆积如山,无数军卒正在卸物。江凤鸣见此情形,不由得暗道:难道董先已发现金军有异动,向风陵渡增兵了?
以他武功,轻松游走军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踪迹。找了片刻,终于被他寻到一处营帐外有岗哨。江凤鸣转到营帐背面,听了片刻,见四下无人,屈指一弹,一枚纸团呜的一声穿过营帐。
此刻,营帐内有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李广孝。按照董先部署,李广孝带五千人马增兵风陵渡,待人马安顿下来,他要折返潼关守城。眼下人马辎重尚未完全安顿,李广孝与风陵渡守将唐义正营帐内商谈眼下形势。
唐义乃唐允堂弟,二人面貌极为相似。唐允做了董先副将,唐义跟着沾光,被派到风陵渡当守将。另一人是唐义手下,名叫刘正。三人正谈话,突闻呜的声响,一道黄光穿透营帐,直奔李广孝面门。
李广孝惊恐万分,刚要躲避,那黄光突然缓和下来。李广孝伸手一挡,黄光当即被他抓在手心,触感绵柔,摊掌一看竟然是个纸团。李广孝惊魂未定,唐义与刘正拔出兵刃靠过来,李广孝当着二人面展开纸团,即见上面写着惊心动魄一行字:函谷关沦陷,金军要谋夺潼关,剑指长安。
李广孝当即如被雷霆击中,天塌地陷。
三人转头看向营帐孔洞,随即出了营帐寻找。待小心翼翼转到营帐后面,并未看到任何人影,除了一堆积雪被铲到营帐根下,其他什么也没有。李广孝拱手看向四周,朗声道:“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一见。”
等了许久,无人应答,无奈之下三人回到营帐内。
入帐后,唐义摸着营帐孔洞道:“营帐以马皮缝制,质地坚韧,刀枪难伤。此人仅以纸团击穿营帐,内力之雄劲,怕是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做到。”
李广孝脖颈处冷风乍起,额头有冷汗流下:“好在此人只为送信,并无其他目的,否则以他武功吾三人合力也不是对手。”
刘正开口道:“将军,此人擅自潜入营中,要不要属下派人搜索将他找出来?”
唐义抬手制止:“对方是友非敌,不用惊慌。以他的武功,就算把军营翻遍,估计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李广孝站起身:“事情紧急,吾要立即赶回潼关向将军禀报此事。”
董先和他们商讨过,虽猜到金军别有目的,也向风陵渡增兵五千,但从未想过金军胆大包天要谋夺长安。更让人意外的是函谷关失守,潼关方面居然毫不知情。茶盏过后,李广孝匆忙离去,风陵渡先是响起呜呜号角声,紧接着牛皮鼓发出咚咚闷响,黄河两岸宋军一片哗然。
耳听金鼓,目视旌旗!对宋军而言,牛皮鼓声主列阵迎敌,牛角号声主收众警戒。若两者同时响起,必有大事发生。
黄河南岸,潼关守军听到风陵渡方向传来急促号鼓声,立即禀报上去。董先、唐允随即登上城头,这时,五千援兵尚未完全抵达风陵渡,河面上至少还有千余人。董先目光看向冰上宋军,道:“可知北岸发生了何事?”
唐允摇头道:“尚未有消息传回,等广孝回来后再问。”
焦急等待了一个时辰,李广孝回到潼关。刚登上城楼,不等董先询问,李广孝急道:“将军,大事不妙,函谷关失守,这股金军是冲潼关来的!”
联想到斥候一直未归,董先浑身冰凉,耐着性子道:“广孝如何得知此事?”
李广孝递上纸团:“将军请看,有人将消息送到风陵渡。属下想到金军确有异动,便着急赶回来禀报。”
董先、唐允凑到一起,看过纸团内容后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若金军目标真是潼关和长安,斥候未归之事便说的通了。他们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了。见董先有些失神,李广孝接着说道:“属下以为,此事无论真假,不得不防。”
董先回过神来:“广孝说得对,传令下去,整军戒备,派斥候再探。”
有了先前教训,唐允提醒道:“将军,斥候不可放出太远,三十里足矣。”
董先点头应允。他将纸团紧紧握在手心,目光随即看向冰面,远处最后一部分宋军身影已经看不见,冰面上只剩下五百人在清理竹排。金军即将来袭,竹排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会被金军利用。
董先表面看似淡定,实则内心忧虑重重,排竹撤走后虽能挡住金军一段时间,但风陵渡一万守军也将成为孤军。
就在潼关和风陵渡陷入紧张气氛时,中条山西南角密林中走出一群人。为首之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从龙门退走的李龙泉。龙门被江凤鸣一把火烧成灰烬,李龙泉带人隐入中条山深处,无人知晓这半个月他们去了何处。
再出现时,化龙岭众人已经身处风陵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