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连通函谷关和潼关,两地相隔仅百五十里。
不过黄河两侧山路崎岖,金军人多,加上辎重拖累,行军速度不会太快。张浚等人轻装上阵,众人沿着黄河一路向西,走走停停,日行二十里,用了八日便穿越连绵山脉抵达潼关附近。
潼关地处黄土高原,是长安最后一道防线。若是潼关失守,长安以东空门大开,金军铁骑横扫过去,长安将寸草不生。潼关南据秦岭,北临黄河,正南是麟趾塬。麟趾塬两侧有两道巨大深沟,东侧叫望远沟,西侧是禁沟。
众人脚下站立之处叫牛头塬,地处望远沟东侧。他站在深沟前,指着远处一若隐若现城隘道:“那里便是潼关,守将为董先。吾与董先有过数面之缘,此人性格豪爽,心思细腻,是难得人才。”
潼关守将董先,字觉民,洛阳人。其人身高八尺有余,面黑长须,善用一柄月牙铲,有万夫不挡之勇。宋国让他驻守潼关,便是看重他胆大心细,勇武过人。
众人看向远方,果真见白雪皑皑山塬尽头有座雄关矗立在雾气之中,尽显雄迈。潼关北侧不远,黄河像条游龙突然从山体西侧冒出,转弯后游向东方。张浚指着黄河转弯处道:“那里便是风陵渡!黄河以北金军若想渡河与南岸金军合兵攻打潼关,风陵渡是必经之路。”
江凤鸣定下在风陵渡伏击金军,是因为从陕州城到中条山腹地,再到函谷关,黄河南岸金军被他杀的七零八落。主将完颜娄室陨落,元帅完颜宗辅被惊走,南岸金军一盘散沙,对潼关几乎没有威胁。真正的威胁来自黄河北岸金军,到目前为止,统兵主将是谁,金军有多少兵力,无人知晓。
江凤鸣等人登临牛头塬探查地形时,董先正在大厅内与手下谈论金军动向。董先眉心皱出川字,他现在有些糊涂,因为搞不懂金军意图。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要从年前完颜娄室谋夺函谷关说起。
欲要拿下函谷关,自然要切断函谷关与周边城池之间往来。年前,金军在潼关和函谷关之间山脉中安插大量斥候,潼关斥候东进打探消息时不是被俘就是被杀。一连几波斥候,全都有去无回,董先固守潼关,消息闭塞,自然不知函谷关沦陷。
大概七八日前,潼关斥候再次冒险进山打探消息。这一次,情况有了转变,他们小心翼翼向东探查,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危险,直到在五十里外遭遇金军斥候。一番厮杀,双方各留下几具尸体,四个潼关斥候逃出生天。
董先接到消息时已是两日之后,他搞不懂金军如何能出现在函谷关和潼关之间。董先不远,坐着一个大汉,此人身躯挺直,面向中正,两条眉毛竖起不怒自威。此人姓唐名允,是潼关副将,也是董先左膀右臂。
另一人坐在唐允对面,此人名为李广孝,是守城裨将。
见董先一直不说话,唐允道:“将军,有没有可能,这股金军是从黄河北岸过来?眼下尚未开春,黄河水被寒气冻住,冰层厚实足够人马踏冰过河。”
董先摇摇手指,道:“前几日吾曾观察过冰封,天气转暖,冰层厚薄难察,一不留心跌落冰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孩童尚可,金军穿戴整齐很难渡河。”
李广孝突然道:“会不会是从函谷关方向过来?”
唐允笑道:“广孝莫要说笑,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人,就算飞鸟也难以逾越。”
董先道:“唐允说的没错,若金军从函谷关过来,说明函谷关已经沦陷。须知函谷关扼守咽喉要道,金军想要攻下函谷关,非三五倍兵力不能成行。”
董先刚说完,心中突然一惊,随后站起身,颤声道:“不对,此事有诈!快,派斥候再探,务必探明金军动向。还有,黄河以北也要派人去探查,探子要放出五十里地。”
董先身经百战,心思细腻,突然意识到金军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函谷关和潼关之间。唐允和李广孝不知董先为何焦急,立即派出经验丰富斥候沿着黄河两岸向东探查。
这一查,又出了问题。
唐允先后派出四批斥候,皆如石沉大海,到次日晌午没有一人回来。眼前情况跟年前一模一样,董先眼角狂跳,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拍着桌子道:“不用再派人去送死了,若吾没有料错,黄河南北早被金军封锁。金军此举定有图谋,只是不知目标是函谷关还是潼关。”
唐允道:“将军,金军异动,不得不防。尤其是风陵渡,只有五千守军,万一金军突袭,五千人抵挡不住。”
董先心急如焚:“传令下去,再派五千人渡河。”
江凤鸣抵达潼关后并未闲着,他让卢鹤带人隐藏在望远沟附近,自己带着种雷、张浚、徐达三人将潼关四周地形摸透。次日晌午,四人回来与卢鹤汇合。卢鹤藏身在一片竹林内,竹林沿着深谷陡坡生长,既能藏人,又能看到远处动静,是绝佳藏身之处。
江凤鸣决定自己先渡河探查金军动向,快则一日迟则两日便回来,张浚等人晚上趁着夜色掩护过河。他看向众人:“今夜戌时,张大哥带大家踩着冰棱过河,切记出发前要带足竹竿。”
董先说的没错,黄河表面虽被冻住,但现在不是最冷时节。冰面有厚有薄,一不小心坠入冰窟,会被冰层下湍急河水冲走,十死无生。更可怕的是潼关附近黄河有四百丈宽,可谓是危机重重。但若是随身携带一根丈长毛竹,只需将毛竹横绑在腰间,就算掉入冰窟也有活命机会。张浚知道此事不容有错,道:“放心,没有竹子,今晚谁也不许渡河。”
江凤鸣又转头看向种雷:“种大哥武功最高,身边又有雕弓,张大哥等人过河后安危交给你了。”
种雷点头:“江兄弟放心,在你没有回来之前,吾保证他们毫发无伤。”
张浚接着说道:“过河后原地休整,除了斥候,其余人全部藏身山间,谁也不许出来。”
安排好一切后,江凤鸣拜别众人。种雷递给他一根碗口粗细竹子,叮嘱他过河时要小心。江凤鸣微微一笑,随后将竹子捏开,从中拉出一片:“过河只需一片足矣。”
江凤鸣要过河易如反掌,但他不想表现得惊世骇俗,最终选了一片竹子。种雷无奈:“快去快回!”
江凤鸣点头,再次拜别后足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众人跟前。张浚叹道:“江兄弟轻功举世无双,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