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下来。金军在原地安营扎寨,随着篝火点起,嘈杂声大了起来,到处乱哄哄,一改日间行军时死气沉沉。江凤鸣和种雷从山头落下身形,种雷悄声道:“金军守备松懈,处处破绽,看样子像临时聚拢的乌合之众。”
《孙子兵法》有云,安营扎寨占地利,避死地,营阵同制,层次分明。眼前金军三三两两围坐,既未派斥候探查地形,也未设置明暗哨,夜查巡防形同虚设。金军越松懈,越方便行事。江凤鸣道:“这样也好,咱们直接去寻主将问话,能省不少事。”
种雷熟悉军阵,由他带路,二人幽灵一样闯入金军大营。金军日间匆忙行军,疲惫不堪,众人只顾喝酒造饭,哪里能看到头顶有人飞过。潜行片刻,种雷突然停下,蹲在角落指着一处营帐道:“营帐东南两侧背靠山坡,易守难攻,且视界开阔。四周有不少明岗暗哨,与刚才看到的全然不同,是何道理?”
江凤鸣顺着种雷指向看去,营帐有四五丈大小,内部影影绰绰。营帐附近有不少人或坐或卧,兵器架在火边,无论哪个方位遇袭,其他人都能在最短时间内伸出援手。江凤鸣不懂行伍规矩,猜测道:“或许咱们找到正主了?”
种雷眼前一亮,金军军纪涣散,仅有此处不同,料想是有人将金军聚拢起来,那人或许就在跟前。营帐面朝西方,种雷指指前方,打个合拢手势:“江兄弟你从北侧靠近,吾从西侧潜入,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种雷施展轻功,化作一阵风从金军头上越过。这一次种雷依旧不想落后,奈何他刚动身,身边早已失去江凤鸣身影。种雷苦笑,足尖在树头连点,随后落在营帐三丈外。离他不远,有五个金军席地而坐吃喝,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让种雷吃惊的是,江凤鸣完全消失了一样,连他也探查不到分毫气息。营帐内传来吆喝声,完颜折合举起杯:“兄弟们,吾能有今日地位,全赖兄弟们拼死救护,日后本将军定不会负了诸位。”
完颜折合在陕州城被种雷一箭射倒,要不是亲卫救他,他活不到今天。可惜,他失去右眼后,性格变得孤僻暴躁,对手下人非打即骂,亲卫对他逐渐疏远。完颜折合喜怒无常,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如何苛责下属,也没有感觉到手下离心,竟然让众人陪他饮酒。
众人惧怕他身份和威势,不敢多言,纷纷举杯迎合。完颜折合哈哈一笑,将碗内酒水一饮而尽,道:“痛快,可惜条件简陋,没有小娘子助兴。等到了长安,本将军一定要让诸位玩个痛快。”
嗤啦,完颜折合话音刚落,头顶营帐突然被利器划开,一个高大身影从天而降:“你怕是等不到去长安了。”
“敌袭!”
完颜折合手下反应不慢,拔刀砍过去:“你是何人,敢夜闯军营,找死。”
铮铮数声,火花四溅,出手之人兵器断折随后捂着脖子倒下。天残剑锋利无双,普通兵刃难以抵挡。种雷一招杀四人,举剑直奔完颜折合。
“狗贼,原来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完颜折合一眼认出种雷样貌,心中火气窜到天灵。他大吼一声,抬脚将身边篝火上铁锅踢向种雷,随后脚跟一勾,身边长枪飞起,枪尖直奔种雷咽喉。种雷也很意外,没想到营帐中的人是在陕州城被他一箭射瞎右眼金将。
种雷催动内力,但见乌光划过,铁锅被劈成两半,汤水撒了一地。铁锅尚未落地,完颜折合长枪抵到跟前,种雷举剑横斩。铮的一声闷响,枪尖被斩飞,完颜折合身心俱震,尚未回过神来,种雷举剑一挑,再听铮的一声,枪柄又被削去三尺。
完颜折合手臂震的发麻,拿着断枪连连后退。种雷飞身跃起,一剑刺倒近前几人,完颜折合退无可退,终被剑抵住脖子。种雷以眼神示意:“让他们都出去,否则吾不介意先刺瞎你另一只眼睛。”
完颜折合丢下枪柄,颤抖道:“别,别!”
他转过头:“还不快滚,真想看到本将军死在他手中吗?”
手下陆续退出营帐,不多时,外面人声鼎沸,乱成一锅粥。种雷还剑归鞘,缓缓走到篝火旁,撕下一根羊腿塞入口中:“江兄弟,还不现身?”
完颜折合面带惊恐,本以为来者只有种雷一人,没想到暗处还有伏兵,不免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他站在一旁不敢动,眼前突然一暗,又有一道身影从营帐破开处落下。江凤鸣落地后,种雷递上羊腿:“原以为要经过一番苦战,谁料竟是熟人。”
种雷乃绝顶高手,又手持利器,至尊之下谁也抵挡不住。江凤鸣接过羊腿后蹲在火边:“怎么,种大哥认识此人?”
种雷口中塞满羊肉,含混道:“冤家路窄!便是此人在陕州城围攻伯父伯母,后被吾射瞎右眼惊走,没想到又在此见面!”
江凤鸣盯着完颜折合,随即转过头去:“幸亏遇到种大哥,否则家父家母危矣。”
种雷淡然一笑:“有因必有果,若不是江兄弟在黄河边救下吾兄妹二人,吾哪里能救下伯父伯母。说到底,还是江兄弟自己救了父母。”
江凤鸣苦笑,种雷认死理,说起此事便讲种家深受江凤鸣恩泽。种雷三两口吞下羊肉,随后将骨头丢开,拍拍手:“说吧,你们要赶往何处?”
人越聚越多,金军将营帐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冲进来。完颜折合鼓起勇气道:“本将奉劝你们趁早将吾放了,外面有上万大军,只要一声令下,包教你们灰飞烟灭。”
种雷冷笑道:“果真好胆,事到如今还未认清现实。但凡有一人敢进来,吾先杀你立威。”
种雷拉住完颜折合衣领,一脚将他踢倒,随即拿起一根炭火抵在他耳旁。炭火发出滋滋声响,刹那间冒出浓烟,完颜折合痛的惨叫起来:“啊------!”
种雷挪开炭火,做势塞入其口中:“再不说,烫掉舌头,这辈子都别说了。”
完颜折合满头大汗:“我说,我说!”
不等种雷开口,完颜折合如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此行目的。种雷问一句,完颜折合有问必答。其后,种雷道:“金国怕是疯了,抽调十万大军长途跋涉围攻长安,沿途耗费资财难以想象。”
江凤鸣道:“与攻下长安获得好处相比,些许钱财辎重不算什么。”
其他再问不出什么,种雷将完颜折合丢开。完颜折合趴在地上,面色扭曲,心中恨极了种雷:不要让吾找到机会,否则定要将你抽筋剥皮。
江凤鸣将羊骨丢在火中,站起身道:“既然知晓金军动向,咱们该回去准备了。无论是谁,想要长安,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么大胃口。”
种雷点头:“此人如何处置?”
江凤鸣道:“算了,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江凤鸣足下一点,身影消失在营帐中。种雷扔下木炭:“算你命大,记住了,下次再遇到,便是你死期。”
种雷足下发力从营帐中飞出,外面密密麻麻皆是金军。见有人出来,人群中有人高喊:“快放箭,不要让刺客跑了。”
一时间,箭如雨下。奈何江凤鸣种雷二人武功高强,片叶不沾身,急速向远处掠去,金军箭矢纷纷落空。完颜折合捂着耳朵跑出帐外,咬牙切齿道:“不要放跑了贼人,传令下去,谁能活捉他们,赏银千两,官升两级。”
遭受奇耻大辱,完颜折合怎肯罢休,势要活捉种雷报仇雪恨。岂料种雷身在空中,一个转身摘下后背雕弓拉成满月状:“本想留你一命,自己不珍惜,那便去死。”
崩,雕弓震颤,羽箭划破夜空,从二十几丈外飞来。完颜折合武功本不低,见有暗箭袭来,吓得向后仰去。岂料那羽箭发出雷霆之音,眨眼便到跟前,完颜折合躲避不及,左眼爆出血雾。
“啊,痛煞我也!”
噗,箭矢透出后脑,完颜折合眼前一片漆黑,捂着脸面跌跌撞撞,口中发出非人惨叫。金军被这一幕惊住,再看时已不见种雷和江凤鸣身影。亲卫随后将完颜折合抬入营帐内,完颜折合头痛欲裂,在地上不断翻滚:“你们这群狗东西,被刺客潜入都不知,本将军养你们有何用,吾要杀了你们!”
有亲卫上前安慰,却被完颜折合一把扭断脖子。人死后,完颜折合依旧狠狠捏着他颈部,野兽一样嘶吼:“去死,都去死,本将军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活。”
他状若疯癫,手下再无人敢上前。主将被人废了,命不久矣,麾下诸将难辞其咎。几个亲卫互看一眼,眼中突然凶光大盛。有人随即开口道:“一不做二不休,他反正活不了多久------。”
开口之人声音小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上前,一人一刀捅在完颜折合胸腹。完颜折合口中流出污血,双手死死握住胸口刀刃:“狗贼,背后弑主,你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