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了。
黑瞎子把车拐进一个服务区,停好车,伸了个懒腰。
张麒麟下了车去上厕所,黑瞎子靠在车头抽烟,看着服务区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带着孩子出门旅游的一大家子,有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有卖煮玉米和茶叶蛋的小摊子,热腾腾的汽往上冒。
张麒麟出来的时候,瞎子冲他招招手:“哑巴,过来。”
他走过去,瞎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看看,吴三省又给你打电话了。”
张麒麟接过来一看,未接来电,三个。
还有一条短信,“小哥,你到了吗。”
张麒麟拿着手机,直接关机。
黑瞎子抽着烟。
张麒麟把手机还给瞎子:“走吧。”
“不回?”
“不回。”
瞎子把烟掐了,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张麒麟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黑瞎子发动车子,却没急着走,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服务区的灯光。
“哑巴,你确定要跟瞎子走。”
不会哪天失忆又反悔跑路了吧。
张麒麟直接就把手机卡拿出来掰断丢了。
至于手机为什么不丢,瞎子舍不得。
还能回收卖钱呢。
黑瞎子一看哑巴的动作,嘿嘿一笑,继续开车。
半夜的时候,他们拐进一个县城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干净。
黑瞎子洗完澡倒头就睡。
张麒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瞎子那张床。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耷拉在床边,另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嘴微微张着。
还好解雨晨解决了他们的户口和身份问题。
当然不是北京的,是山区的,山区办证容易啊。
户口也容易。
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开车呢。
就这样到处溜达吧。
瞎子是自由的,他也是。
对于吴邪。
那都是每个人的选择。
是人,总要取舍的。
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这是你的选择,就像吴邪选择吴家一样。
他会选择瞎子。
没有记忆的他不是他。
瞎子没有恨他,就像他不会恨吴邪一样。
那是失忆的他的选择。
可是同样的人生他不会再踏入。
如果吴邪对此心生怨怼,那也是吴邪的事情。
毕竟他失去瞎子太久太久了。
吴家野心太大,吴邪能不能走出来,全在他一念之间。
而不是靠某个人。
他想不通的话,永远都走不出来。
人生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
上辈子吴邪是被大家包容着的。
这辈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来一次,可是他感谢这次机会。
因此,只要瞎子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张麒麟拉着瞎子的手垂在两床之间,就这样睡着了。
沙漠里,吴邪没有看见小哥,倒是看到了很多九门的人。
小哥不是算计的人。
所以是谁呢,是瞎子吗,是他说服了小哥吗。
吴邪的脑子不自觉地开始动起来。
就连三叔叫他他都不搭理。
难道瞎子也重生了。
黑瞎子:。。。。
没有,别胡说。
反正这次因为吴邪的参与,九门的人和汪家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超级沙尘暴。
第一回合,就埋了不少人。
吴三省:。。。。。。
他来过很多次也没有这么邪门啊。
他们给吴邪的药泡多了。
吴邪:。。。。
上辈子的沙尘暴也没有这么大啊。
天气预报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九门的人骂声一片,然后不小心就被吹走了。
这风沙扑天盖日的。
就像阎王点卯啊。
吴邪:。。。。。
威力这么大的嘛。
再吹就不用进去了。
早上,瞎子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
看见对面床上哑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瞎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哑巴,你看什么呢?”
张麒麟没说话,目光往下移了移。
瞎子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了两床之间的缝隙,正搭在张麒麟的床沿上。
而张麒麟的手就搁在旁边,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指尖。
“呃。。。”黑瞎子赶紧把手缩回来,“我睡觉不老实,你知道的。”
死手这么不矜持。
干嘛呢。
张麒麟收回目光,坐起来穿衣服。
瞎子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刚才那画面。
哑巴的手没缩回去,就那么搁着,两床之间那点距离,哑巴要是想躲,早就躲了。
瞎子嘿嘿笑了一声,也爬起来洗漱。
这日子可真好啊。
两个人下楼吃了碗馄饨,瞎子吃了两碗,哑巴吃了三碗。
老板娘看他们长的好看,特意多给了几个。
结账的时候,瞎子跟老板娘唠了两句,问她这县城有什么好玩的。
老板娘说往南走有个古镇,还没怎么开发,清净。
“去不去?”瞎子问哑巴。
张麒麟点头,反正他们就随便乱逛。
车子拐下高速,走了一段省道,又拐进一条乡道,两边是稻田和荷塘,秋天的荷塘里只剩枯枝,水面上白鹭不少。
黑瞎子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稻谷和泥土的气味。
“这地方好。”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比大城市强。”
在城市里天天吃尾气和喇叭了。
张麒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田野。
远处的山包一个接一个,绿得发暗,跟北方的山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山。
车开到古镇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木板门的老房子,有些改成了客栈和饭馆,有些还住着人。
街上没什么游客,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猫趴在台阶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黑瞎子找了个客栈把车停了,两个人下来溜达。
张麒麟走在前面,瞎子跟在后面,路过一个卖米糕的小摊,他走不动了。
“哑巴,吃不吃?”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马上掏钱买了两块米糕,一块塞到瞎子手里。
黑瞎子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带着桂花香。
“好吃。”
张麒麟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着。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下走,走到头是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拱桥,桥下有几个妇女在洗衣服,棒槌敲在石头上啪啪响。
黑瞎子趴在桥栏上往下看:“哑巴,你说这地方要是开个按摩店,能行吗?”
张麒麟站在他旁边,看着桥下的流水:“你想开?”
“随便想想。”黑瞎子直起身,“开也行,不开也行。反正咱俩现在也不缺钱,就是找个事做。”
张麒麟表示都听瞎子的。
两个人过了桥,沿着河走了一段。
河对岸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是个小山坡,坡上种着茶树。
几个戴着斗笠的人正在采茶,动作飞快,手指在茶树上跳来跳去。
“哑巴,你要想采,咱们明天也去。跟那帮人说一声,咱们也花钱体验体验。”
瞎子有钱的很。
张麒麟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瞎子跟上去,两个人又慢慢溜达回街上。
晚上在客栈楼下吃饭,老板炒了几个当地菜,又端了一壶米酒。
瞎子喝了一口,觉得甜丝丝的,没什么度数,就多喝了两杯。
张麒麟也喝了一杯,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看星星。
古镇没什么灯光,天上一片一片的星子,密密麻麻的。
黑瞎子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哑巴。”
“嗯。”
“你说咱俩就在这住下来怎么样。租个院子,开个小店,白天干干活,晚上看看星星。”
张麒麟也靠在椅子上看着天。
“可以。”
黑瞎子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坐直了:“那明天我就去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嗯。”
他没钱,别问他。
零花钱是不够房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