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蹲着在拿酸笋,指尖沾着坛子里漫出来的鲜气,前阵子腌的刚好入味,夹出来炒鸭最是下饭。
黑瞎子拿了不少带走。
等会回去就让厨娘炒鸭子吃,瞎子吃鸡都吃怕了。
张麒麟:。。。。
鸡肉很好吃的。
他吃不腻。
鸡妹百死。
几个人绕着山路往回走,半道上撞见赶圩回来的货郎,挑着的筐子里装满了刚摘的芒果、李子和番石榴,竹篮边还挂着几罐拌酸嘢用的辣椒盐。
陆春眼睛一亮,摸出兜里的零钱买了一大盒。
青脆的李子削了皮,拌上糖和辣椒盐。
咬下去的瞬间酸得人一缩脖子,紧接着甜劲和辣味就漫上来,连走了一路回去的时候都吃干净了。
张麒麟:。。。。
黑瞎子:。。。。
回到吊脚楼的时候,陈皮已经坐在廊下等了半天,脚边放着刚从江边钓上来的半筐鱼。
他今早拿着鱼竿在石滩坐了一上午,钓上来几条大鱼,裤腿被涨起来的江水打湿了大半。
看见他们回来,他抬了抬下巴,说晚上就用这鱼做菜,再杀三只前阵子养的小麻鸭,刚好配腌好的酸笋。
厨房里的柴火一点起来,整个吊脚楼都暖烘烘的。
厨娘掌勺,酸笋在热油里爆香,鸭肉倒进去翻炒,滋啦的声响裹着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黑瞎子蹲在门口处理刚买回来的凉薯。
嘴巴还一直说着广西话,路过的人都笑着回头看,说这外来的汉子学广西猜码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张麒麟没凑过去,他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上,把钓上来的小鱼撒给在身边的小黄鸡吃。
几个半大的本地小孩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编好的蚂蚱,要跟他换兜里的野薯。
他点了点头,把野薯分给小孩,换来的草蚂蚱被陆春拿过去,拴在窗棂上逗得小黄鸡扑腾着翅膀跳了半天。
傍晚,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飘起了炊烟,有人拎着小桶在浅滩洗青菜,有阿婆带着小娃坐在石阶上剥柚子。
游船慢悠悠从江面驶过,撑船的阿叔跟岸边的熟人隔着半条江打招呼,嗓门亮得惊飞了岸边芦苇里的水鸟。
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天黑了,鱼的鲜、酸笋鸭的爽,旁边还摆着一盘刚炒的时蔬。
最后端上来一碗冰过的槐花粉,撒上黄糖,清甜的凉意滑进喉咙里,把一整天的热意都消得干干净净。
几个人围着四方桌坐。
张麒麟拿出米酒。
给大家都倒了一碗。
伙计们的吊脚楼也都亮了起来,大家都在吃饭。
陆春手里的筷子都没停过。
黑瞎子喝了两口米酒,脸泛着红,靠在椅子上唱山歌,调子拐得不知道去了哪座山,惹得一桌子人笑个不停。
张麒麟安静地坐在旁边,把鸭腿上的肉仔细剔下来,放进瞎子的碗里。
陈皮:。。。。。
一个唱歌跑调,一个听不出跑调。
一个只知道吃吃吃。
陈皮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放在桌上那盘酸笋鸭上。
黑瞎子还在唱,调子拐到天上去了,又落下来。
他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摇头晃脑,筷子敲着碗边打拍子。
陈细坐在下首,咬着筷子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陈皮耳边小声说:“四爷,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知道。”
“我也听不出来。”
“我听出来了。”
陈细看着他。
陈皮说:“他唱的是《刘三姐》,第三段,跑调跑了半个调门,又绕回来了。”
陈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觉得四爷不愧是四爷,这都能听出来。
这刘三姐听到了要打人了。
好好的歌走掉成什么样子了。
陈皮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陆春吃到一半,看了陈皮一眼,没事,不是说他。
黑瞎子正唱到高音处,脖子都红了。
陆春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
厨娘炒的鸭子确实好吃,酸笋的酸味渗进肉里,咸香里带着一点回甘。
张麒麟把另一只鸭腿也剔了,放在碗里。
黑瞎子唱完了一段,低头一看碗里堆满了肉,笑了。
“哑巴,你这是喂猪呢。”
“你唱得费力气。”
“唱山歌能费什么力气。”
“你跑调了,还不费力气吗。”
黑瞎子被呛了一下,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伙计们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让黑瞎子再唱一首。
黑瞎子摆摆手,说嗓子累了,明天再唱。
他脸还红着,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唱得。
三月三那天,整个广西都热闹起来了。
寨子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厨房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泡糯米、采枫叶、洗竹叶,厨房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染料。
陆春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看了一会儿,被黑瞎子拽走了。
“别蹲那儿碍事,走,赶歌圩去。”
陆春被他拽着往前走,张麒麟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上人渐渐多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背篓的,有牵着小孩的,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女人们穿着绣边的衣裳,头上戴着银饰,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男人们扎着腰带,有的手里还拿着芦笙。
黑瞎子眼睛不够用了,看这边看那边,嘴里啧啧个不停。
张麒麟安静地走着,偶尔看一眼路边的摊子。
陆春走在中间,被黑瞎子拽着袖子,步子慢吞吞的。
到了歌圩上,人更多了。
河滩上搭了棚子,棚子底下摆着长桌,桌上放着五色糯米饭、糍粑、粽子、酸嘢,还有一坛一坛的米酒。
河对岸有人在对歌,这边唱一句,那边接一句,调子拖得长长的,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陆春被旁边一个摊子吸引了。
摊子上摆着刚蒸好的五色糯米饭,红的黄的紫的黑的白的,捏成一个个小团,放在芭蕉叶上。
他站了一会儿,摸出零钱买了一团。
糯米饭还热着,他咬了一口,甜的,带着植物的清香。
黑瞎子挤回来,看见他在吃,也买了一个。
张麒麟没买,但陆春掰了一半给他。他接过去,安静地吃着。
他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