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梭哈,既是因为自己时日无多,同族里面,看不到值得托付的。
也是因为,大明这片天地能抗住无尽虚空,将来必定不凡。
麒麟一族有内乱,难道人族就没有了吗?
现在麒麟一族迁进来,有封镇山照看,大家相安无事。
等将来封镇山一死,选出新的族长,只要是站在麒麟一族角度着想,扩大地盘是必然。
而这里的人族,又怎么会是麒麟一族的对手?
不是他阴险算计对方,而是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弱小,势必守不住宝贝。
就像曾经的白象一样,大明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战争的原因, 仅仅是大明有价值,而自己守不住罢了。
能从无尽虚空中活下来,大明已经脱下绝地称谓。
将来若是好,大明的人族和妖族共同治理。
若是不好,最起码肥水不流外人田。
实在是这样,麒麟一族都会被压着,那就实在没法。
他已经尽力安排,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姜瀚文转身离开,墨珏身影黯淡。
待视线里再也看不到姜瀚文背影,水里的墨云川浮上水面。
“族长。”
“云川,我刚刚和他商量了一下,以后麒麟一族,就交给你和镇山了。”
听到这话,墨云川脸色一沉,慌忙喊道:“族长!”
“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完。
最多一个月,外迁进来的麒麟和附族就会全部到齐,你切记,一定要安抚好他们,不要和人族起冲突。
我答应……”
听到最后,墨云川眼里浮起一层晶莹。
这不是简单的交代,这分明是把整个麒麟族交到自己手里。
他一个小小的妖王境,何德何能?
墨珏看着墨云川,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丝丝神元霸体的韵味,心里默默哀婉,居然能用这种方式传授神元霸体。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姜瀚文面庞,明明天赋异禀,却愿意耗在这片土地上,真是个让人敬佩的怪胎。
可惜他最终还是败在时间下,也庆幸对方时日无多。
不然,他们麒麟一族,永无出头之日。
和这种人成为敌人,太绝望了。
“族长,那位前辈真的时日无多了吗?”墨云川问,希冀望着墨珏,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真话。
“你如果还想拜师,趁早。
晚了,他可能连见你一面都做不到。”墨珏叹口气,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应该支持墨云川早点拜师的。
最起码,有这个师徒情分在,接下来麒麟一族会过得更好。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墨云川低下头,神情落寞。
他不在乎麒麟一族权柄,他对那个东西没兴趣。
比起成为新族长,更让他难受的是,在一天之内,他失去两位敬重前辈。
“他是个很好的人,比你在书上看到的人王都有人样。
就算只能当你一天师傅,也不算埋没你。
云川,以后,就交给你了。”叹口气,把心里话说出,墨珏身形彻底消散。
离开后,姜瀚文注意力没有完全抽离。
他在十万米之外,耳朵附着浅浅金光,两人说的话,一句不漏传进耳朵。
此乃佛门神通——天耳通。
不是他要故意骗墨珏,而是他做出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唯有死亡,才能让知情人感到放松。
事实也确实如此,墨珏看到他身上的死气后,那种诡异的轻松,就差通过微笑表达出来。
他的死是装的,别说死气,他甚至可以变成尸体。
可墨珏不同,对方那快要消失的涣散、最后的交代、以及需要玉牌蕴养、连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勉强,无不证明。
这个用特殊法子,侥幸活过几万年,最后一任麒麟族长,真的要消失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让姜瀚文惋惜的是,曾经能够交心的两人,对彼此感观都很不错。
最后一面,却不得不心怀鬼胎,连最基本的真诚都做不到。
姜瀚文叹口气,造化弄人。
对于老家伙临终的建议,为了突破去外面找人切磋、印证。
这个想法在姜瀚文脑袋里,连一息停留的资格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终于可以过上安心开苟的好日子,傻逼了才会去外面找人打架切磋。
回想最后一句话,拿自己和人王比。
看样子,自己在老东西心里,份量还不低?
呵呵。
姜瀚文轻笑一声,离开北域。
他和墨珏之间,并无仇怨,甚至还有交情在。
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提防之心,始终是彼此心底,无法完全越过的障碍。
塑造信任,需要时间,而他们相处得太短。
有他在,将来,麒麟一族会和大明人族成为朋友。
这个礼物,他送定了。
百息后,姜瀚文出现在惊雷谷旁边的平原边上。
身后是崇山峻岭,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因为没有人耕种,这里反而成了野草的天堂,半米长的剑叶草随风摆动,宛若一片绿色海洋。
“你倒是挺会挑,选了个这么好的地方。”
姜瀚文说着坐下,在他旁边立着一块四尺方碑。
碑上刻着墓主人名字:
姜晟。
碑后的坟包中,没有尸体,只有衣冠冢。
姜晟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第一代青龙,他死后,血肉全部消散。
这种消散并非化成灰烬,而是以残躯作为种子,弥散天地,静等下一个,能更深共振天上青龙七宿的后人出现,助其更靠近青龙。
姜瀚文轻拍墓碑,落叶归根,小家伙的回来,是因为命不久矣。
可如果大明没有保下,他们又该去往何处寻找家园?
此刻看见墓碑,他心里除了浅浅悲意,还有种超越死亡的奇异欣慰。
他这个当干爹的还不算太失败,总算是把他们的老家给保住了。
坐了一会儿,耳边响起沙沙声。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像个贼似的,伏着身子,慢慢摸到姜晟墓碑前。
嗯?
姜瀚文看着小男孩,对方也歪头看着他。
“你是谁!
怎么在我外公坟边!”
小家伙一下子跳起来,手里拿出一沓灵符,身上多出层层厚甲,一道迷阵以他为中心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