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跪在石台上,膝盖压着碎裂的岩屑,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地面。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邪物,指节发白,掌心血肉模糊,那东西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在他皮肤下微微蠕动。右臂垂在一旁,衣袖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和头顶水珠落地的节奏混在一起,敲得人神识发颤。
三名余党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
左侧那人刀尖仍指着路明咽喉,但手臂微颤,显然刚才那一轮猛攻也耗去了不少气力。右侧空手者呼吸粗重,鼻梁被撞伤,血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后方执火把的汉子将光举高了些,火苗晃动,映出路明佝偻的背影——单薄,却没倒。
空气凝滞。
谁都没动。
路明的视线已经散了。眼前一片灰蒙,只有几道模糊的人影晃动。耳朵里嗡鸣不止,心跳声大得吓人,一下比一下慢,像是随时会停。他想喘口气,可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吸不进气。喉咙干裂,嘴里全是血味,舌尖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意识在往下沉。
他知道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下去的时候,左臂深处忽然传来一股热意。
不是表皮的灼烧,也不是伤口的刺痛,而是从骨头里烧起来的,像有团火在骨髓里点燃。那热度迅速沿着经脉往上走,冲向肩胛,直逼心口。与此同时,右肩位置又泛出一股凉意,清冽如寒泉,顺着脊背往下淌,所过之处,原本僵硬的肌肉竟松了几分。
两股气息一个滚烫,一个冰凉,互不相扰,却又同时涌动。
它们没有听从路明的指令,却本能地往丹田方向收拢,像是护主的兽,察觉到危险便自行起身。
邪物猛地一震。
表面那层幽绿光痕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原本不断往路明体内钻的吸力骤然减弱,他掌心的血不再往外冒,指甲也不再往肉里抠。
路明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线金芒,随即又被银辉覆盖,转瞬即逝。他没注意这些,只觉体内那股快要断裂的气息被重新接上了一截。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喘上气了。
左侧余党立刻察觉异样。
他低喝一声:“不对!”
刀锋猛然前递,直取路明脖颈。
路明偏头,动作迟缓,刀刃擦过颈侧,划开一道血口。他借势低头,右手撑地,强行调动那股温热与清凉交织的力量,令其顺着手臂经络往左掌送去。两股气息刚一靠近邪物,那东西就剧烈震颤,绿光明灭不定,反噬之力被硬生生顶住三成。
他没吐血。
也没有再往后倒。
右侧余党见状,立刻踏步上前,双掌蓄力,准备合击。后方那人也将火把往地上一插,腾出手来,五指成爪,直扑路明持物的手腕。
路明闭眼。
他不敢乱动,怕稍一发力就会让这股刚冒头的力量失控。经脉里像是塞进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水流,一边滚烫如熔浆,一边冰冷似霜河,稍有牵引便胀痛难忍,仿佛要撕裂开来。
但他必须试。
他不去强控,而是用残存的神识轻轻碰了一下那两股力量,像是试探,又像是安抚。他想起早年修炼时曾在深山中度过长夜,那时体内偶有热流游走,伴着月华清辉,总能在最疲惫时撑过一关。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
金乌之热缓缓下沉,月兔之凉徐徐上升。
两者未融,却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绕行丹田,形成一个极微弱的循环。虽只一圈,却让他胸口的压力减了几分。
他睁开眼。
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盯住了前方持刃之人。那人正欲再斩,却被他这一眼看愣了一下。
火光跳动。
三名余党站定,包围圈未散,攻势暂停。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路明左手依旧紧握邪物,但指节已微微发力,不再是被动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