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抬离地面半寸,路明却未前行。脚底悬空不过瞬息,他又缓缓落回原地,尘土未惊。他不动了,不是因伤势难支,也不是惧怕暗处潜伏的威胁,而是清楚此刻最忌贸然追击。敌人若存,必藏于隐秘之处,等的正是他孤身深入、力竭失防的一刻。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自丹田残余灵力中抽出一线,凝于喉间,无声吐出一道音波。那声音极细,如风掠竹隙,不传三尺之外,却穿透林影,直抵外围某处。数息之后,脚步声由远而近,踩在焦土上轻而稳,落叶未翻,步距均匀。
清风从东南林缘走出。青布束发,腰佩短刀,袍角微沾泥灰,气息平稳,无伤无乱。他在距路明五步处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干脆,不多话。
路明睁眼,目光扫过对方肩头,确认其身后再无他人接近。他点头,低声道:“北面断崖下有踩踏痕迹,东南林缘落叶翻动异常,你可曾见?”
清风应道:“已查。北崖下方碎石坡有新痕,似多人快速通过;东南林中三棵古柏之间,落叶呈扇形翻起,非风所致。我未惊动,原样留存。”
路明不再多问。他转身面向北侧断崖,脚步一动,率先前行。清风紧随其后,相距三步,不越不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焦土边缘,踏入荒石地带。此处地势渐高,碎岩遍布,原本覆盖的草木早已焚尽,只余黑灰与裂土。
行至碎石坡前,路明停下。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几块表面湿润的岩石。石面温度偏低,且有极淡水汽凝结,像是刚被水雾浸润不久。他抬头看风向,此时西风微起,但这些石头所处位置偏南,不应受湿气影响。除非有人以“隐息术”掩形匿迹,借水雾遮足印,压制体温与气息波动。
他站起身,未语,径直沿坡而上。碎石松动,踩踏时易滑,但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清风跟在后方,手按短刀,警惕四周。
翻过坡顶,视野开阔。前方为一片断崖,高约十余丈,崖壁陡峭,藤蔓垂挂,缝隙间偶有碎石滚落。路明立于崖前,仰头查看。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上方一处岩缝——那缝隙不大,藏于两根粗藤之后,外人难以察觉。但藤蔓摆动方向与风不符,左侧那根明显向内弯折,似有人进出时碰触所致。更关键的是,那片区域鸦雀不鸣,虫声全无,连风都仿佛绕道而行。
路明盯着那处岩缝,看了片刻,低声开口:“有人藏过。”
清风闻言上前半步,顺着视线望去,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路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东南方向。那边林影深处,正是方才落叶异常之处。两处地点遥相对应,若真有余党撤离,必是分路而行,留下假踪混淆视听。但他们终究漏了细节——北崖湿石,南林翻叶,皆非自然形成,且间隔时间极近,说明行动仓促,组织尚存,但已显慌乱。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了摸布囊。雷符核心仍在,护心镜残片未损,结界符纸也完好。他没取出来,只是确认存在。眼下尚未到动用底牌之时。
“你在下面守着。”路明对清风说道,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清风抱拳:“是。”
路明不再多言,沿着崖壁寻找可攀之处。他右手虎口仍有麻感,旧伤未愈,发力受限,但左手尚可支撑。他选了一处藤蔓密集的角落,抓牢主茎,借力跃上第一层凸岩。身形轻巧,落地无声。他一步步向上,动作谨慎,避开松动石块,也不惊扰周边动静。
待他抵达岩缝附近,伏身静察。藤蔓内侧有细微刮痕,泥土微陷,显然不久前有人钻入。他鼻翼微动,嗅到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血腥,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陈旧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像是长期封闭空间里积存的浊气。
他退后半步,靠在崖壁上,不再靠近。
下方,清风依旧立于原地,抬头望着他。
路明低头,眼神冷峻,嘴唇微动,只吐出两个字:
“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