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横过战场中央的焦土。路明站在原地,双脚仍陷在裂开的泥土中,肩背挺直,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风从东边林子里吹来,卷起几片烧残的符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进泥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处结了薄痂,指节还肿着,但已不妨事。
他迈步,左脚拔出泥土,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右脚跟上,一步,两步,走向战场边缘。那里躺着一截断裂的桃木剑,半埋在灰烬中。他俯身拾起,指尖顺着断口滑过,触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残留。这剑曾是高阶法器,被强行催动至崩解,如今只剩主干部分尚存结构。他掂了掂,收入腰间布囊。
接着是一只符袋,散落在逃窜路径旁。袋口敞开,内里三张未用完的结界符纸完好无损,边缘泛着淡青光晕。他抽出一张,对着余晖照了照,确认未失效,连同袋子一起收好。再往前几步,插在土里的阵旗只剩焦杆,但他注意到旗底铜座未熔,挖出来一看,内部刻纹完整,可重炼为引灵基座。
他沿着溃逃路线走了一圈,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一处塌陷的地面下露出半枚雷符核心,黑紫色晶体嵌在陶壳中,尚未引爆。他小心挖出,用布包裹,放入另一隔层。这种符核若能修复,可作突发强攻之用,尤其适合打断高段施法节奏。
回到首领倒伏之处,那人依旧趴着,脸朝下,不动。路明没看他,只在附近翻找片刻,在其袖口夹缝中摸到一枚漆黑玉简。表面有封印纹路,触手冰凉,无法直接读取。他将其单独包起,贴身收好。
所有物品清点完毕,他回到原位,打开布囊,将所得一一摆出:雷符核心、残剑、破甲锥归为攻击类;护心镜残片、结界符纸列为防御类;黑玉简单放一边,暂属未知。他盯着这些物件看了片刻,闭上眼。
体内经脉仍空荡,脊柱深处那点温润感微弱如丝,但确实还在。他借着静息之机,回想过去三年修行所遇瓶颈——爆发不足,反应滞后,体魄承压有限。如今手中之物,雷符可补速,护心镜残片上的锻体铭痕或能参悟新法,玉简信息量大,未必无用。哪怕只有一件可用,也足以推进一段。
他睁眼,天色未变,仍是灰蓝,云层低垂,映得大地冷调。夕阳余光洒在肩头,暖了一瞬。他嘴角微动,极轻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低声说:“足够了。”
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站姿严谨,气息缓缓沉入丹田。伤未处理,衣袍破损处随风轻摆,但他已不再关注这些。四周寂静,鸟鸣渐起,远处林中有小兽踏叶之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站着,不动。布囊合拢,收进怀中,全身装备归位。位置仍在战场中心,面朝西方,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法阵余波散尽,空气中不再有压迫感。他知道,自己还没走。
也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