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闭着眼,脚底的泥土已经干裂成蛛网状。他能感觉到护盾在头顶三寸处微微震颤,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刚才那股节奏分明的冲击还在继续,但不一样了——不再是三息一次,而是越来越密,间隔被压得几乎重叠。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沉,护盾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冰层在重压下缓慢崩解。
他没动。
呼吸依旧顺着根骨共鸣的频率,一呼一吸之间,刻意拉长吐气的尾音。这口气不是为了撑住,而是为了蓄。他知道护盾快不行了,光晕正在变暗,原本如薄霜覆盖的透明屏障,现在只剩下几道断续的亮线在边缘游走。裂痕从顶部蔓延下来,已有三道深入内壁,其中一道几乎贯穿至左肩位置。
他把意念沉下去,再次探向脊柱深处。那里还有一点温润感,但比之前弱了许多。他不再试图修补裂痕,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头顶那一点生成源上。只要这点不散,护盾就不会彻底消失。他用意念裹住它,像护着一粒将熄的火种,不让它被外界的狂暴撕碎。
地面震动得厉害了。每一波攻击落下,脚底传来的震荡都带着灼热感,仿佛地脉被烧红。他试着把这股震动引上来,沿着小腿经络送入护盾内壁。大地的力量粗粝、迟钝,不像灵力那样听使唤,但它稳定,源源不断。他让这股力量在护盾底层形成一层缓冲,虽不能完全抵消冲击,却能让裂痕扩展的速度慢了一线。
高台方向的法术没有停。
他知道是谁在施法。那个负伤的人还在坚持,而且加了力。禁忌法术的输出明显提升,空气中压缩的能量密度越来越高,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没睁眼,但意识已经刺向那个方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感知去“听”那一波波能量涌出的节奏。
他记下了。
第一波,间隔两息半;第二波,两息;第三波,不到一息。攻击越来越急,但每次释放后,都有一个极短的停顿——那是对方在强行凝聚下一轮力量的间隙。这个停顿很短,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捕捉到了。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都在重复这个模式。他在心里数着,把每一次停顿的位置刻进记忆里。
如果护盾破,就在那个瞬间出手。
他不动手,也不挪步。双脚依旧陷在土里,鞋底与泥石融为一体。膝盖微弯,重心压得极低,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桩。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他在模拟反击的启动——不是真动,只是在肌肉和神经里预演一遍。一旦时机到来,这一抓就要化作撕裂空气的一击。
护盾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同。撞击之后,没有立刻恢复平静,而是一阵持续的嗡鸣,像是整面屏障都在共振。裂痕动了,缓缓张开一丝缝隙,随即又有新的细纹从旧缝旁岔出。光晕只剩一线,在头顶勉强连成环形。他能感觉到护盾在衰减,每承受一次攻击,那点温润感就弱一分。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现在维持护盾的,完全是根骨本能的反应和大地传来的震荡反哺。
他调整呼吸。
这一次,呼气时多加了一分力道,像是弓弦被再拉半寸。这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等。他在等最后一击的到来——那一击必定最猛,也必定留下最长的恢复空档。他必须在那空档出现前,把身体调到最紧绷的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弦断的那一刻射出去。
意识如针,死死钉在高台方向的能量源头上。
他听见了。那股法术的流转中有轻微的滞涩,像是受伤的人咬牙硬撑,气息不稳。每一次输出都在消耗生命,对方也在极限边缘。这种强提功力的方式撑不了太久,要么压垮他,要么自己先垮。
护盾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
一道新缝从顶部直劈而下,擦过鼻梁位置,差一点就贯穿整个屏障。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重新聚拢,但明显更暗了。他知道,下一次撞击,可能就是决定性的。
他闭着眼,呼吸依旧平稳。胸口起伏极小,像是睡着了。可全身的肌肉都在发紧,每一根筋都在等待命令。他在脑海里推演:护盾破裂的瞬间,气流会如何扰动?视线会不会模糊?敌人会不会以为他已无力反抗而松懈?这些变量都被他一条条列出来,对应的应对方式也早已设定好。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脚底的震动又一次传来。
他把这股力量引上来,最后一次灌入护盾底层。不是为了修补,而是为了延缓破裂的时间——哪怕多出半息,也够他抓住机会。他能感觉到护盾在颤抖,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只要还亮着,他就不会动。
他还站着。
双足未移,身形未变,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额角有血痕干结,脸上沾满尘灰。可他的手,始终保持着那个将出未出的姿态。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已经扣住了某种无形的东西。
高台方向,法术的吟诵声忽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