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塌了下来。
路明站在原地,没有闭眼,也没有抬手去挡。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从高空压下,像一座山砸向他的头顶。他能感觉到空气被挤碎的声音,耳朵嗡鸣,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可就在那洪流即将撞上身体的刹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残存的气息从肺底抽了出来。
这口气不是为了喊叫,也不是为了抵抗,而是为了沉进去。
他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远了。风声、爆裂声、地面崩解的咔嚓声,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土传来。他不去想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去管脚下泥土是不是还在往下陷。他只记得一件事——之前在深谷里吸收那些散逸灵力时,骨头里面有过一种温润的感觉,像是冬天里喝下一口热水,从喉咙一直暖到指尖。
那种感觉不是法力流动,也不是经脉运转,它更慢,更深,藏在身体最里面。
他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
意识往内收,一寸一寸探进脊柱。那里原本空荡枯竭,连经脉都干得像老树根。但他还记得那种共鸣,记得当外来的力量渗入骨髓时,那一瞬间的轻微震颤。他不求复制,只求触碰到一丝相似的痕迹。
有。
就在肋骨连接脊椎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暖意浮了起来。不是他自己练出来的,也不是谁教的,更像是身体对某种能量波动的本能回应。他立刻顺着这点感觉推过去,用意念牵引着,把那点温润往四肢百骸送。
同时,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被他强行逆转,不再走寻常经络,而是沿着脊柱一路冲上后颈,在头顶三寸处停住。
两股东西碰到了一起。
一股是来自内在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根骨反应,另一股是残余法力。它们本不该相融,但就在接触的瞬间,那点温润像是张开了口,轻轻吞下了那缕灵力。
光出现了。
先是头顶一点虚影,接着迅速向下延展,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盾,刚好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盾面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冰层刚结成时自然裂开的缝隙,一道道蔓延开来,却没有断裂。
那股从天而降的能量洪流,正正砸在护盾上。
没有炸响,也没有冲击波四溅。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有一圈圈涟漪在盾面上荡开,由中心向边缘扩散,最后消散在空气中。护盾微微震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路明睁开眼。
他还在原地,双脚依旧钉在土里,鞋底已经和泥混成一块。护盾环绕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不高不低,稳稳地悬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他知道这盾不是靠手撑起来的,是根骨自己在动,像是一块石头遇水生苔,自然而然长出了抵御之力。
高台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响,像是某种咒语在断续吟诵。他知道是谁在施法,也知道那股力量还来自那里。禁忌法术没停,还在继续压下来,一波接一波。
他又试了一次呼吸。
这一次,气息比刚才顺畅了些。护盾虽然持续受击,但并没有变得更重。相反,他发现每一次能量撞击,都会让盾面的纹路亮一分,仿佛那些攻击本身正在被转化,变成维持护盾的一部分养料。
他没动。
双足仍陷在泥土深处,膝盖微弯,重心下沉。他把注意力放在脚底,感受大地传来的震动。上面打得多狠,下面就有多稳。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刻意模仿刚才根骨共鸣的那种频率。护盾内壁随之产生细微波动,像是水底暗流缓缓旋转,把部分冲击力卸进了地下。
远处,那股压迫感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纯粹的碾压。他能感觉到节奏——三息一次重击,中间夹杂着短暂的停顿。他在心里数着,每一波到来前都提前半息做好准备。不是躲避,也不是硬扛,而是让护盾提前进入应对状态,像老农听雨前看天色一样自然。
第三次重击落下时,护盾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再震,手臂也没再抖。汗水还在流,但从眼角滑下的那一道,已经不再混着血丝。
他抬头望向高台。
烟尘弥漫,看不清人影,也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还在催动法术。否则这攻击不会这么稳,也不会这么狠。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就是单纯的确认。
他还活着。
他也还能撑。
护盾没破,他也没退。
下一波攻击来临前,他闭上了眼,再一次沉进体内,去找那点温润的感觉。这一次更快,也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