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秦,走的还挺快啊你。”
陆沉舟,判官陆之道传人,他号称铁笔判官、阴律守夜人。
之前是地府一位师爷的身份,专管文书案牍、账目契约、对外交涉。
与柳归墟并称“府中二老”,一个是黑脸老爷,一个是冷脸师爷。
府里小厮们私下说:“柳爷是阴天,陆师爷是冬天。”
同时地府判官司最后一任判官,陆之道的嫡系传人。
判官司在阳间可掌阴律审判、功过记录、轮回批文,是地府的“司法中枢”。
判官笔落,生死簿开;一笔勾销,万法皆空。他是判官司覆灭后,唯一一个完整继承了《阴律判天诀》的人。
年龄一百零九岁比秦皓天小八岁,比柳归墟小二十八岁,比白见素小三十二岁。
外显年龄看上去五十岁出头,面白无须,清瘦如竹,看上去比柳归墟还年轻几岁。
不是驻颜有术,而是他的表情太少了,没有表情就没有皱纹。
修为也在半步窥虚。他与秦皓天不同—秦皓天是“跌落的半步”,他则是“卡住的半步”。
判官司的功法《阴律判天诀》需要以生死簿和判官笔为媒介才能突破窥虚,但他的生死簿在判官司覆灭时被焚毁,属于他的判官笔断裂。
他失去了法器,便永远停在了半步窥虚。
但他用三十年时间,硬生生在没有法器的情况下,将半步窥虚的修为锤炼到了极致,他的半步窥虚修为比别人更稳,更厚,更深。
远远望去,他清瘦如竹,身量中等偏高,肩窄腰细,站在人群中像一根被风吹不动的竹竿。
体态永远是端正的,背脊挺直,下颌微收,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或交叠于身前,像一尊雕塑。
这种端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判官司百年养成的习惯:判官落笔时,身不正则笔不正,笔不正则判不公。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右手腕受过重伤,握笔时间长了会剧烈颜抖。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腕才能继续写字,按得太用力,手腕上常年有一圈青紫色的指痕。
这伤是几十年前判官司覆灭时,他用断裂的判官笔挡了一记破虚武仙的全力一击留下的。
笔断了,腕骨碎了,他用《阴律判天诀》强行接上,但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面容面白无须,清瘦见骨。
陆师爷颧骨微高,两颊微微凹陷,下巴尖削,整张脸的线条像用刀削出来的,干净、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眉形细长,眉峰高挑,像两笔用最硬的狼毫画出来的墨痕。
鼻梁挺直,鼻翼窄薄,嘴唇薄而紧抿,唇色偏淡。
他的五官单拆开来看,每一处都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锋利感,但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肃穆—像一座古老的石碑,风吹雨打了一千年,字迹模糊了,但碑还在,立着,不偏不倚。
他最大的特征,也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不是戴了瞳片,是判官司功法的反噬,判官执掌阴律,阅尽世间功过,看得太多、判了太多,眼中的人间渐渐褪色,最后只剩下黑白两色。
黑的是罪,白的是罚。他的虹膜和瞳孔融为一体,漆黑如墨,但在某些角度下,会反射出一种极淡的、像墨汁在水中晕开时的灰蓝色光泽。
这双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非人”。
一个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判官,站在阳世与阴司的交界线上,永远冷静,永远审视。
他身着玄青色长衫,面料极好,是他当年从判官司带出来的最后一匹“阴蚕丝”布料,三十年只做了一件衣服,穿得仔细,洗得小心,至今没有一丝破损。
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细的云雷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他身上唯一“讲究”的东西,判官司的人可以死,不能穿得寒酸。
腰间一条墨色皮质腰带,扣头是一块方形的墨玉,玉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判”字。
腰带内侧缝着一截断裂的笔杆,判官笔的笔杆,只剩三寸长,他用布条缠好,贴身藏着,从不示人。
脚下黑色布鞋,鞋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永远一尘不染。
不是因为功法,是因为他每天睡前会花一炷香的时间,把鞋子擦干净。
他曾经说过,“判官踏阴阳,脚底不能沾泥。”
他的手是整部形象里最值得细看的地方。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
右手中指的第一节指节上有一块老茧—那是握笔握了一百年的印记。
右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指痕,应该是左手按出来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横贯的疤,是被判官笔的碎片划的,愈合后留下一道蜈蚣似的肉色凸起。
他写字的时候,右手会微微颤抖,他便用左手按住右手腕,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是他唯一“不体面”的时刻,但他从不回避,从不掩饰,也从不解释。
“我说秦皓天,你怎么还是这副暴脾气,就不能等等我俩?”
陆师爷喘着粗气从山下一路追到山上,秦皓天师爷是体修,自然不怕这区区几百米高的小山。
陆师爷脸上带着汗珠,显得自己非常的辛苦一样。
可虽然他已经过了百岁,但毕竟修为放在那儿呢,这也是他故意将体内汗液催发出来,显现自己有多累的一个手段。
陆师爷笑着,那修长而又如同枯骨一样的手指,缓缓伸在半空,优雅的写了一个“禁”字。
这“禁”字一下笔,一个血红的大字漂浮在半空,直冲司马迁而去。
“定命师……定了别人的命,你要不要定定自己的?”
此时的陆师爷已经到了以字入道的高深境界,人间大道三千其中,字、音、画三道,是世人公认最难的三道。
因为这不仅需要修炼者夜以继日的反复练习,而且需要自己悟出独特一套的形式与运功方法。
此时的陆师爷已经将判官笔与自己的手指意义上的融合,随手写出的字,都可以作为符咒使用。
他不是战士,他是“审判者”。
他的战斗方式是用《阴律判天诀》凝聚出“阴律之眼”是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所有生灵的“功过”会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罪孽越重的人,在他面前越虚弱,阴律会自行压制对方的修为,罪孽越深,压制越强。
他的攻击手段就是刚才的“笔意”,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空中书写阴律条文,每一笔划出都带着法则之力。
写一个“锁”字,对方会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写一个“禁”字,对方的功法会被暂时封印;写一个“判”字,则是他最强的攻击,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强行裁定对方的生死。
他最强的状态不是战斗,而是“审判”。给他足够的时间审阅对方的“功过簿”,他能找到任何人的弱点。
不是身体的弱点,是因果的弱点、命运的弱点、阴律的弱点。
陆师爷冷漠、寡言、不近人情。
他很少主动说话,别人问他十句,他答一句,答完了还用那种“你为什么还要站着”的眼神看你。
他从不参与府里的任何聚会、宴席、闲聊,永远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和文书,从早坐到晚。
府里小厮们怕他,说他“像庙里的判官像成精了”。
但这不是冷漠,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关于“公正”的偏执。
判官的第一课,“不偏不倚”。
他这辈子最大的恐惧不是死,而是“判错”。
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淡,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太在乎了。
他怕一旦对人产生感情,就会在审判时偏袒。
所以他把自己封起来,像一块墨,只写字,不染色。
他与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孤儿,被上一代陆判传人从废墟里捡回来。陆判传人问他:“你叫什么?”他说:“不知道。”
陆判传人说:“那我给你一个名字。沉舟,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退路。判官不需要退路。”
那年他七岁。
那人教他认字、读书、判案、写判词。
他是判官司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十五岁能独立判案,二十岁能在生死簿上批轮回,二十五岁被内定为下一代判官传人。
他的师父对他很严,从不夸他,但会在深夜给他掖被角,他知道,因为他是装睡的那个。
几十年前的内乱,判官司是第一个被攻破的。叛军冲进判官司大殿时,陆之道正在批最后一批轮回文书。他把陆沉舟推进密道,把断裂的判官笔塞进他手里,说:
“走!把阴律带走。判官司可以没,阴律不能没。”
陆沉舟不肯走。他师父第一次对他吼:“你是判官!判官要判的不是别人的生死,是是非对错!你活着,阴律就在!你死了,谁来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走了。身后是判官司大殿倒塌的声音,是师父念出最后一道判词的声音,是生死簿被焚毁时纸灰飘上天空的声音。
他跑了三天三夜,没有回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
判官司覆灭后,他一个人游荡了十年。
他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师父让他“把阴律带走”,但阴律有什么用?
没有判官司,没有生死簿,没有判官笔,阴律就是一堆废纸。
直到他遇到了柳归墟。柳归墟对他说:“我在等一个人。你来不来?”
他问:“谁?”柳归墟说:“一个让我不想勾魂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看看。”然后他来了,看了主角一眼,说了一句:“嗯。”
就留下来当判官了。他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他才看见我的时候说,看见我身上看到了师父说的“人心”。
不是善良,不是勇敢,是一种“明知道对错还要去做的蠢劲”。
他师父说过,判官不需要聪明,需要的是“知道什么是对的,然后去做。”
柳归墟两人同在神鬼堂中,是同事,也是“地府最后的同僚”。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是朋友,不是战友,是“我知道你在,你知道我在”的那种沉默的确认。
两人很少说话,偶尔在走廊上相遇,点个头就过去了。但每年除夕,柳归墟会端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陆沉舟的书房门口。
陆沉舟会打开门,端起酒,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一声“嗯”,然后喝掉。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持续了二十年。
白见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表情松动的人,不是亲近,是白见素太温暖了,温暖到连他这块墨都想化开。
白见素每次去找他,都会顺路去他的书房坐一会儿,不说话,就坐着,喝一杯茶,然后走。
陆沉舟从来不赶他,也不说话,但白见素走后,他会把那个茶杯留着,不洗,放在桌角,直到下一次白见素来。
他的书房里有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纸,每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都是他在判官司时批过轮回的人。他把这些名字从地府覆灭的大火里救出来,一张一张贴在墙上,每天看一遍。
“我判过他们,就要记住他们。判官不记,谁记?”
他的茶永远是最苦的黄莲茶,不加糖,不加蜜。小厮问他为什么喝这么苦的东西,他说:“苦能清心。判官的心不能甜。”
其实是因为师父生前最爱喝甜的,他不想学。
他的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七个字:“法不容情,但容你。”这是他某次喝醉后写的——他一生只喝醉过一次。第二天醒来,他把纸藏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纸上的“你”是谁,没人知道。
他的左手掌心那道疤,其实不是判官笔碎片划的—是他在地府覆灭那天,用手掌去接师父写下的最后一道判词,判词化作火焰烧穿了他的掌心,留下这道疤。那道判词的内容是:“陆沉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