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号，除夕。
徐亦是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徐国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嗓门大得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对对对，下午过来！行行行，晚上喝两杯！……好好好，到时候再说！”
徐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昨晚睡觉前忘了关窗户。院子里的声音一点不落地全飘了进来，就跟人在耳边说话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再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怀里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脑袋，还有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正抓着他的睡衣领口。
徐亦睁开眼，低头一看。
小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到了他床上，正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肩窝里，嘴里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睡得正香。小家伙穿着一身连体的睡衣，头发被他揉的跟鸡窝一样。
徐亦见状，愣是没敢再轻举妄动，生怕把她弄醒。然后轻轻地准备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补觉。
结果没几分钟，小家伙自己动了。小令仪先是把大拇指从嘴里抽出来，在脸上蹭了蹭，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近在咫尺的徐亦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两只小手拍着他的胸口咿咿呀呀地喊起来。
得，不用睡了。
徐亦叹了口气，坐起来，把小令仪捞到怀里，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
楼下，厨房里已经忙开了。
王秀芹在灶台前处理食材，一整只鸡刚下锅，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周慧兰在旁边洗菜切菜。陈翠平站在料理台前调馅，猪肉大葱的饺子馅，她一边搅一边往里加调料，闻着就香。
“嫂子，你尝尝咸淡。”陈翠平用筷子挑了一点馅递到周慧兰嘴边。
周慧兰尝了尝，眯着眼睛品了一下：“嗯，刚好。再加点香油就更好了。”
“好嘞。”
徐国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箱饮料，一箱果汁一箱汽水。他把箱子放在餐厅角落里，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嫂子，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去把春联贴上吧，红纸和胶水在玄关鞋柜上。”
“行。”
徐国栋拿了春联和胶水，搬了个凳子到门口，一个人爬上爬下地贴。徐国强打电话回到客厅，看见他在贴春联，走过去扶住凳子：“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多了多了，往右一点，好好好，就这样。”
徐国栋把春联按上去，用手抹平，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亦抱着小令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一楼已经彻底变样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花生和各种零食，花花绿绿的堆了一桌子。沙发上换了一套大红色的沙发套，墙上贴了一个巨大的福字，倒着贴的。电视柜上摆了一束鲜花，是周慧兰前两天从花市买回来的，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窗户上贴了窗花，厨房门口挂了红灯笼，连楼梯扶手上都缠了一圈红色的丝带。
小令仪被这一屋子的红色晃得眼睛都亮了，小手到处指，嘴里啊啊地喊着，像是在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过年了，傻丫头。”徐亦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上午九点多，全家人吃了顿简单的早饭。稀饭、咸菜、馒头、煮鸡蛋，每个人都吃得不多，都在给晚上的年夜饭留肚子。
吃完早饭，厨房里的忙碌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徐亦想帮忙，被周慧兰从厨房里轰了出来。
“你出去，别在这儿碍事。抱着令仪出去转两圈，别让她在这儿闹。”
徐亦被赶出了厨房，只好抱着小令仪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走到院子里转了两圈。院子里阳光很好，冬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不冷不热的正好。
小令仪看到院子里的花，伸手去抓，被徐亦及时拦住了。她不甘心，又伸手去抓另一朵，又被拦住了。第三次的时候她学聪明了，先回头看了一眼徐亦，确认他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下一朵茶花，塞进嘴里。
徐亦低头的时候，只看到小令仪嘴角挂着一片红色的花瓣，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吐出来。”徐亦伸手去她嘴里掏。
小令仪紧紧闭着嘴，拼命摇头，花瓣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你给我吐出来——”
在院子里折腾了好一阵子，徐亦才把那朵茶花从小家伙嘴里抢救出来，但花瓣已经被咬碎了大半，小令仪的下巴和衣领上全是红色的花汁，看起来像是刚干了什么坏事。
徐亦抱着她回屋，在卫生间给她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又抱出来。整个过程小令仪一直咧着嘴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中午简单地吃了顿午饭。
下午两点多，厨房里的忙碌达到了巅峰。灶台上的火就没关过，炖菜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冒着白色的蒸汽，炒锅里的油花噼里啪啦地响。整个一楼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在一起，那就是过年的味道。
徐亦被小令仪折腾了一下午，终于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把她哄睡着了。
他把小家伙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一楼院子。
院子里挂着一串红灯笼，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盆颜料。
楼下传来周慧兰的笑声，夹杂着陈翠平和王秀芹的说话声，还有徐国强和徐国栋不知道在聊什么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某种只有除夕才有的背景音乐。
傍晚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席。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徐国强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周慧兰，右边是徐国栋。徐亦抱着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小令仪坐在周慧兰旁边，陈翠平坐在徐国栋旁边，王秀芹坐在最边上，手里端着饭碗，脸上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徐国强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过年了，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这一年，咱们家变化不小。”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小亦的公司搞得越来越好，我和你们妈身体也都挺好的，令仪也健康长大了。国栋和翠平在产业园那边也干得不错，马上也要当爸妈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令仪身上。小家伙正抱着一个勺子啃，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
“别的就不多说了，”徐国强举起酒杯，“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来，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