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姜永辉抛出的两件铁证:
逃逸的挖掘机司机、被强酸腐蚀的承重架,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王剑锋和张维国精心编织的“监管失职”的罗网。
张维国原本涨红的脸,此刻青白交加,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剑锋。
王剑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脸上的惊愕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换上了一副更加严厉的神情。
“姜书记,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是一起蓄意破坏的刑事案件,那性质就更加恶劣了!”
王剑锋重重地敲着桌子,“光天化日之下,凶手能把挖掘机开进工地,能把劣质构件堂而皇之地换进去,这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你们监督委员会的安保形同虚设!不管怎么说,工地现在存在巨大的安全漏洞是事实,在案子没破、隐患没排除之前,必须全面停工!”
“我只用四十八小时。”
姜永辉没有顺着王剑锋的话去辩解,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坐在主位上的陆川。
“陆书记,请市委给我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我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把所有的安全漏洞查清楚,如果案子破不了,我姜永辉主动辞职,绝不让市委背黑锅,但是,这四十八小时内,除了事故标段,新区的其他核心工程,一天也不能停!一旦停了,那些国际国内的供应商、银行的贷款审核、老百姓的信心,就全塌了!”
陆川看着姜永辉那布满血丝却坚毅如铁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王剑锋说的有道理,出了人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停工整顿,给上级和舆论一个交代。
但他也知道姜永辉的担忧更加致命。
三十五个亿的大盘子,一旦机器熄火,再想转起来,光是各项重新审批的流程,就能把这个项目拖成烂尾楼。
“好!”
陆川猛地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就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市委顶住省里和舆论的压力,新区不停工,但如果到时候你交不出人,查不清真相,永辉,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一言为定!”
姜永辉抓起桌上的警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姜永辉离去的背影,张维国眼神阴冷。
他跟着王剑锋回到办公室,才压低声音说:“市长,就这么让他去查?万一……”
“慌什么,”王剑锋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四十八小时,他以为他是神仙吗?把网上的舆论再炒热一点,让死者家属去省政府门口也转转,我倒要看看,他姜永辉这次怎么翻盘。”
……
离开市委大院,姜永辉没有回政法委,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的地下车库。
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桑塔纳已经停在那里。
姜永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是刚刚被解除了处分的杨建刚。
“姜书记,”杨建刚回头,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
“建刚,委屈你了,但现在没时间叙旧,”姜永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手底下还有多少绝对可靠、不走漏风声的兄弟?”
“六个,都是过命的交情,”杨建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这四十八小时,你们直接向我单线汇报,两件事。”
姜永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个开挖掘机的司机叫出事后消失了,他没受过反侦察训练,跑不远,必须在他被‘灭口’或者逃出溪山省之前,把他给我抠出来!”
“第二,那个被强酸腐蚀的承重架,我查过进货单,原本中标的供应商是正规厂家,但第三标段的施工方在半个月前,以‘原厂产能不足’为由,私自更换了一家名叫‘鼎鑫建材’的本地皮包公司,去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他们最近一个月的流水!”
杨建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鼎鑫建材?姜书记,不用查,这名字我熟,老板叫李彪,道上人都叫他‘光头彪’,这小子以前就是个倒卖沙石的混混,这两年突然发迹了,据说搭上了市政府某位大领导的线。”
姜永辉眼神一凛。
市政府大领导?
“立刻行动,记住,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要活口,要铁证!”
“明白!”
杨建刚一脚油门,黑色桑塔纳犹如一头潜入黑暗的猎豹,冲出了车库。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姜永辉仿佛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白天要应对省安监局派下来的“指导组”的百般刁难,要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维持市委的形象,要在死者家属的哭闹中进行艰难的安抚和赔偿谈判。
每一项工作,都像是在走钢丝。
而最大的压力,来自于网络。
水军的力量是恐怖的。
关于凉城新区“草菅人命”的帖子,已经被推上了全国热搜。
甚至有省会的一家极具影响力的都市报,发表了一篇名为《狂飙突进的凉城新区:政绩工程背后的血色账本》的深度报道。
文章字里行间,虽然没有点名,但几乎每一句话都在把矛头指向姜永辉这个“独断专行”的常务副总指挥。
姜永辉知道,这是王剑锋和张维国在利用他们在省城的人脉,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政治绞杀。
他们要用舆论的洪流,逼迫省委直接下令停工,甚至提前将他免职。
“姜书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赵仲霖书记的秘书打来的,”武超满头大汗地跑进姜永辉的办公室。
姜永辉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永辉同志,仲霖书记让我问你一句,凉城的局面,你还控得住吗?省里现在承受的舆论压力很大,如果明天上午还不能平息,省委就要派调查组直接进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白:高层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