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赵民生会为了一个地级市的项目亲自过问。
他笑了笑,打着官腔说:“省长,这事儿啊,确实是有原因的,发改委和住建厅的同志下去复核了,凉城那边报上来的地质数据有些不实,环保评估也有些漏洞,至于那八个亿,资金盘子就那么大,其他几个市比凉城更困难,综合考量下来,今年就先不给凉城拨了,等他们把问题整改好了,明年再说嘛。”
“整改?明年再说?”
赵民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他抓起那份地质沉降报告,“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赵长河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数据不实’?省地质局盖着大红公章的绝密报告,凉城老城区七个地段处于极度危险的沉降边缘!那下面住着几万口人!如果按照你说的‘明年再说’,万一明天就塌了,这几万条人命,你赵长河背得起吗?!”
赵长河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得一哆嗦,脸色顿时变了。
他跟着赵民生好几年了,这位省长向来温和务实,极少发这么大的火。
“省长,这……这报告我没看到啊,可能是下面的同志把关严了点……”赵长河额头开始冒汗,试图狡辩。
“下面的同志把关严?长河,都是多年的老同志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赵民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长河,目光凌厉如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潘海泉是你提拔的人,他犯了法,收了黑钱,当了黑社会的保护伞,纪委抓他天经地义!凉城的姜永辉办案不讲情面,得罪了你,你就利用手里的职权,卡政法委的经费,卡凉城新区的审批,卡老百姓的救命钱!”
“长河同志,我问你,这溪山省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你的,还是你用来结党营私、打击报复的私器?!”
这一句质问,字字诛心!
赵长河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个副省长,被省长当面如此严厉地训斥,这在官场上可以说是极其严重的政治警告了。
“省长,我……我绝对没有打击报复的意思,这纯粹是工作上的审核流程……”赵长河还在硬撑。
“够了!”
赵民生厉声打断他,“工作流程?好,那就按流程办!凉城新区的各项指标完全符合中央关于资源枯竭城市转型的政策!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发改委和住建厅的立项批复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还有那八个亿的专项资金,一分不少地划拨到凉城市财政专户!
如果有哪一点做不到,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我就把这几份报告原原本本地摊在桌面上,让全省的常委来评评理,看看是你赵长河的面子重要,还是凉城几百万老百姓的命重要!”
赵长河彻底哑火了。
他知道,赵民生这是动了真格的。
如果这事真闹到省委常委会上,上面一旦查下来,他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帽子就扣死了,甚至可能牵连出他当年在柳泉市的那些旧账。
“是……省长,我这就去办,可能是底下部门沟通有误会,我亲自督办,今天一定把批复和资金落实到位。”
赵长河像斗败了的公鸡,站起身来,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听到外面关门的声音,休息室里的姜永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溪山省的省长!
这就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共产党人!
有这样的领导在上面撑着,他们在下面冲锋陷阵,才不会流血又流泪!
赵民生推开休息室的门,看着站得笔直的姜永辉,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都听到了?”
“听到了,谢谢赵叔!”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手里的那些铁证,谢凉城老百姓对你的信任,再说你小子即便不找我,能给你解决问题的人多了去了,你找我,我知道是给溪山留着面子,不愿意家丑外扬,你有心了,”
赵民生拍了拍他的胳膊,“永辉啊,我没看错你,现在这八个亿我给你争取回来了,新区的批文我也给你拿下来了,但你要记住,钱和政策好拿,真要把它建好,建得干干净净,不出第二个虎啸案,才是对你们凉城市委班子真正的考验。”
“省长放心!”
姜永辉立正,声音铿锵有力,“这八个亿,我姜永辉亲自盯着!谁敢在这上面伸一只手,我就剁他一双!凉城新区,一定干干净净地建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告诉陆川同志,放手去干!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撑腰!”
“谢谢省长!”
……
当天傍晚。
凉城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的灯依然亮着。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陆川、王剑锋、张维国等一众常委都没有走。
气氛压抑得可怕,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去了省城的年轻副书记带回最终的结果。
王剑锋看了看手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叹了口气说:
“陆书记,都快晚上七点了,姜书记这一去,看来是凶多吉少啊,赵长河副省长那边的脾气我们都知道,这回新区的事,怕是真的黄了,我看,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善后工作吧。”
张维国也附和道:“是啊,八个亿没指望了,立项也被打回,现在只能稳住老城区的基本盘了。”
陆川面沉如水,没有说话,但紧握着钢笔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如果姜永辉真的失败了,他这个市委书记在凉城的威信将受到致命打击,新区的宏伟蓝图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