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的七月,进入了酷热的夏季,同时也进入了雨季。
一连几场雨下来,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市委大楼前的槐树叶子被洗得发亮,但温度降下来不少,人们走在街上感觉又凉爽了起来。
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姜永辉带着公检法信四家部门的主要领导,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政法工作调研。
出发前,姜永辉让武超只通知了一件事,明天早上七点半,市委大院集合,带好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余什么都不用准备。
没有通知路线,没有通知去哪几个区县,更没有通知任何基层单位。
武超私下里跟杨建刚说了一句“姜书记这次四不两直直接下去”,杨建刚心领神会,回去就跟市局指挥中心打了招呼,让他们随时待命,但不许提前向各区县打招呼。
姜永辉第一天选择去的是云岩区和安远县。
上午看了云岩区矿区派出所和司法所,下午去了安远县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和信访接待大厅,虽然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总体上工作状态还算正常。
姜永辉在安远县矿区派出所发现人员配备不足,当场让政法委书记记录在案,要求一个月内整改到位。
在县法院,他重点查看了立案登记制执行情况和执行案件办理进度,对执行局提出的案多人少问题表示理解,但要求不能因为人手不够就放松执行力度,拖延执行进度。
第二天去了安平县。
在安平县,县委书记和县长全程陪同,姜永辉看了县检察院和公安局的规范化建设情况,对安平县在扫黑除恶之后推行的“一村一警”做法表示肯定,建议在全市推广。
他专门去了几个治安隐患点,实地查看了监控和路灯安装的进展,这是夜跑案后安排下去的工作。
安平公安分局局长汇报说,新增的移动监控设备已经覆盖了主要盲区,夜间巡逻频次也增加了一倍。
姜永辉点点头,叮嘱,要以前段时间夜跑案为警醒,不能搞一阵风,要将这些措施一直坚持下去。
这两天的调研虽然有瑕疵,但总体上还算不错,没有什么大的错误。
杨建刚、马文斌、周同、孙志民几个跟在后面,心里也渐渐放松了些。
第三天,姜永辉决定去柳泉市。
这个决定让杨建刚有些意外,因为柳泉市的政法工作近年来一直排在全市前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姜永辉坚持要去,杨建刚当然支持,在他看来去哪都是一样。
七月十日早上七点半,一行人从安平县委接待宾馆出发。
车上除了姜永辉和武超,还有杨建刚、马文斌、周同、孙志民,以及四家部门的分管领导,一共十二个人,分乘三辆车。
按照姜永辉的要求,他们下来调研一直没有警车开道,也没有挂市委的公务车牌,就是普通的民用商务车。
柳泉市是凉城经济条件最好的县级市,矿产资源丰富,城区建设也比其他区县要好。
车子驶入柳泉市区时,正赶上早高峰,街道上人来车往,看上去一派繁荣景象。
姜永辉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透过车窗观察着街面上的情况。
他注意到,柳泉市区的商业街区店铺林立,一派繁荣的景象。
街边的农贸市场入口处,有几个摊贩在摆摊卖菜,导致车辆通行不畅,显的更加的拥堵。
车子在柳泉市信访局外停了下来。
姜永辉下车后,没有直接去市委市政府,而是让武超给柳泉市政法委书记打了个电话,说姜书记已经到了,让他带人到市信访局集合。
柳泉市政法委书记接到电话时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市里根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连两位主要领导都不知道姜永辉要来。
但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吩咐他不敢怠慢,连忙通知了各部门负责人,二十分钟内赶到了市信访局。
姜永辉安排了一个人在门口等着,他带着人直接进入了柳泉市信访局接待大厅。
柳泉市信访局接待大厅设在柳泉市委大楼后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一楼是接待窗口和候访区,二、三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
姜永辉走进一楼大厅时,门口的安检门没有开,值班保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手机,看到一群人进来,才慌忙站起来问找谁。
姜永辉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接待区。
大厅里的情况让姜永辉皱起了眉头。
虽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半个多小时,但四个接待窗口中只有一个有人,且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候访区的座椅上坐着七八个群众,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材料,其中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看上去很着急,在窗口前来回踱步,但里面的工作人员一动不动,甚至还有鼾声响起。
姜永辉走到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工作人员被惊醒,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看到外面站着一群人,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群众,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
“你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隔着玻璃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哪个窗口可以登记?”姜永辉问道。
“就这儿,你先排着吧,人在开会,”工作人员说完,又低下头去想睡觉,似乎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姜永辉回头看了一眼市信访局局长孙志民,孙志民头大如斗,心想这尼玛都超过上班时间半小时了,四个接待窗口就一个有人,还?在这睡觉,真?有种抽死对方的冲动。
他上前喝道:“窗口的人呢!赶紧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像?什么样子!”
“你?谁啊,上来就?的,你说?的找局长就找局长啊,你?算老几啊,”里面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弄清楚眼前这是什么情况,被孙志民不客气的话给激怒了,借着酒意大声嚷嚷道。
孙志民一怔,随即气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好好,上班还喝酒,你叫什么名字?”
“你管你爹这么多干什么,要给你爹尽孝啊?”
“你……”孙志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却一下子没有说出话来,这tm也太气人了。
“行了,一个酒鬼,你和他理论不出什么的,”姜永辉在一旁看出这个人喝了酒,“等等人来了和他算账。”
他走到那名七十多岁的大爷身边,和声问道:“大爷,您叫什么,经常来柳泉市信访局反映问题吗?”
大爷上下打量了姜永辉一眼,又看了看其身后的几人,“我叫李信住,你是领导吧?”
姜永辉笑笑,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也算不得什么领导,就是为群众服务的,您来反映什么问题,他们这里给解决问题吗,就像刚刚那种情况多吗?”
大爷顺势坐下,打开了话匣子,“唉,我都跑了五年了,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不是推明天就是托后天,反正是不给解决,就这么一直拖,五年来我快跑断腿了。”
“为什么不给解决,您说说情况,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