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陆川的话，张维国真是有点着急了，因为他在沈峥时期没少在招商上出力，现在要是把招商服务中心的职能弱化，等于变相否定了他前这几个月的努力成果。
虽然也没有什么成果，但好歹也辛苦了很长时间，怎么让人轻易抹去。
“陆书记，招商服务中心组建起来不容易，现在省里对各地招商引资都有考核，这个机构要是削弱了，明年指标怎么办？总得有人具体抓吧？”
陆川淡淡道：“没有说撤销，只是调整，招商该抓，但不能搞运动式、泡沫式的招商，我的意见是，中心保留，抽调的人员退回，留下少部分人员维持现状，且考核权重下调，项目落地率、开工率、就业带动率这些实指标要提上来，不能再靠一摞意向书充数。”
张维国面色发紧，正想再说什么，王剑锋一个眼神递过去，他闭了嘴。
王剑锋道：“陆书记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方向没问题，具体怎么调、调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再研究一下？毕竟涉及面比较广，也和省里的考核办法挂钩，不能太仓促。”
陆川依旧不紧不慢：“所以今天先议个方向，具体细则市委办草拟个方案，等方案出来之后再讨论。”
王剑锋只得点头，“好。”
第三项，是沈峥时期一些重点项目和政策需要纠偏。
“陆书记，涉企检查备案制经过调整后，虽然加上了‘重大案件除外’的限定，但在执行中仍然被一些部门拿来当挡箭牌，有的企业出了问题，下面执法部门去查，企业直接把优化办抬出来，说‘备案没批，不能查’，这是什么行为，者已经是干预司法的行为，这种风气就不应该有。
如果不能尽快把口子收死，基层执法会越来越被动，我建议把备案制改为告知制，涉企检查事前备案改成事后报备，紧急情况先处置后补录，不能把执法权卡在行政审批上。”
姜永辉说完，看了看新书记的表情，又当场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云岩区一家矿企涉嫌偷排废水，环保部门要进场取样，结果被企业经理拿着“备案制”堵在门口；另一个是柳泉市公安在调查一起暴力催收案时，企业法务拿出优化办的告知函，阻挠民警调取监控。
陆川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好，涉企检查该规范，但不能影响正常执法，法制办牵头，把相关文件重新修订，元旦后出台新办法。”
王剑锋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件事上，姜永辉占着理，而且陆川刚来，正需要借一些具体的事树立“纠偏”的形象，硬顶没必要。
第四项，是关于干部调整问题。
陆川说得含蓄，只说沈峥时期个别干部的任用和调整需要重新评估，特别是涉及招商岗位和明显违规操作的人事安排，要结合干部个人实际表现，该纠正的纠正，该调整的调整，但原则是“不搞一刀切，不追旧账，不借机整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刘振国眉头皱了一下，马晓东亦睁开了眼，方大同和叶红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王剑锋脸色微沉，他终于明白陆川今天开这个会的真正意图。
这一项看起来温温和和，实际是向所有人宣布：你们留下的干部体系，他陆川不认了！
蔡海滨和林伟忠已经调走，但沈峥在任时通过他们安排下去的那些人，还在各个岗位上，尤其在招商服务中心、云岩区、柳泉市，这些都是沈峥的人，如今沈峥虽走，这些人仍在。
而且这个时期，王剑锋照样安排了不少人，要是陆川全盘否定，这对于他无疑也是不利的。
陆川说“不借机整人”，但听在众人耳中，就是另一层意思：要重新洗牌。
王剑锋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但带着重量：“陆书记，干部调整我赞成，但也要注意节奏，眼下年底了，很多工作都在收官阶段，如果这个时候动干部，容易引起波动，我的意见，还是等虎啸案完全结束，等过了阴历年，社会面彻底稳定下来，再稳妥推进。”
陆川放下手里的材料，看向王剑锋，目光很平静：
“剑锋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正因为年底是收官的关键期，才更需要把一些位置上的问题解决好，不然，等到明年开春再动，反而更耽误工作，我的原则是，先处理确有问题的，再考虑优化不适应的，其余暂不动，不会搞大面积调整，也不会影响稳定。”
王剑锋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永辉一直没怎么开口，直到陆川问了他一句：“永辉同志，你对干部这块有什么意见？”
姜永辉想了想，说：“我同意先处理确有问题的，有些干部在沈峥任上干事出格，群众早有反映，如果不处理，下面群众会对我们市委、市政府失去信任，但我也同意王市长说的，不能因为干部调整影响年底的稳定，要动，就精准地动，先易后难，先急后缓。”
陆川点头：“那这样，组织部先梳理一个名单，重点甄别沈峥时期确实存在问题的干部，提出处理建议，范围小一点，动作稳一点。”
方大同点了点头：“组织部会尽快拿出初步意见。”
会议开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陆川看了看时间，说：“今天先议到这里，几件事都定了方向，具体落实的同志抓紧，不要拖，我再说一句，凉城现在最怕的不是困难多，而是人心散，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事儿总能一件一件解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不喜欢折腾，但该办的事，也绝不含糊。”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的人各有心思。
散会后，姜永辉刚回到办公室，武超就小跑着跟了进来：“姜书记，今天晚上陆书记没有安排活动，您看要不要请他吃个便饭？”
姜永辉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急，陆书记刚到，在看人，也在看事，我们现在扑上去，反而显得和沈峥时期那些急着贴上去的人一样，把工作干好，比请十顿饭都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