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记，柳泉那个案子的判决结果出来了，赵三炮被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罪判了十八年，刘青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调查处理，吴海被免职，正在接受调查，但是……”
杨建刚站在姜永辉的案桌前，有些犹豫地汇报工作进展。
“但是什么？”
“但是那个米娜，调查下来有些不简单，这女人今年只有三十五岁，看着年轻，可手腕很硬社交极广，她的案情非常复杂，省厅的意思，涉及到厅一级的干部，暂缓处理，等凉城班子调整到位后再一并研究。”
姜永辉眉梢微挑：“暂缓处理？理由呢？”
“省里说，米娜案牵涉的人多，有些是正常工作接触，需要甄别，不能一刀切，加上虎啸案和沈峥的事已经引起很大震动，不宜再扩大化。”
姜永辉沉默了一瞬，说：“好，我知道了，你最近把手头的证据固定好，别的先按照省里的意思办吧。”
“是。”
等杨建刚出去之后，姜永辉点了一根烟，默默抽着。
沈峥的离开，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柳泉市的事儿告一段落，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不用再耗费精力盯着。
可这个米娜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一个女人竟然能串联这么多人，她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将涉及的那些人炸上天，特别是联系密切的那些人。
这个人倒是得关注一下。
十二月初，李超带队进驻凉城，开始考察谈话。
最先被谈话的就是蔡海滨和林伟忠。
谈话内容虽然不对外公开，但很快就有风声传出，两人因为在虎啸案中存在失职问题，将被调离凉城。
蔡海滨坐在会议室里，不由有些紧张，今天跟他谈话的正是副部长李超。
说起来，两人平时因为工作中的关系，接触很多，颇为熟悉。
看到李超进来，蔡海滨赶紧站起身来打招呼，“李部长好。”
“海滨啊，坐下说。”
李超语气还算客气。
但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海滨，经过慎重研究考虑，决定对你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你在凉城的工作，我们是肯定的，但虎啸案中，你在干部配备和项目协调中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经研究，拟将你调往乐城任政协副主席，职级不变。”
蔡海滨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市政协副主席，虽然职级不变，同样是副厅级，但谁都知道，组织部长和政协副主席的含金量，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要是去了，这辈子就算完了，极有可能在那个位置上一直待到退休，终生难以再进一步。
说是平级调动，实际上这不就是发配吗！
可他能说什么，不去吗？
他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安排。”
李超点点头，心忖：算你小子识相，就是因为你们，凉城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能保住你的职级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要不是看你这几年干的还不错的份上，恐怕这个都保不住。
紧接着是林伟忠。
同样给了他一个去处：政协党组成员，且就在当地。
虽然同样是副厅级干部，且没有离开，但连个副主席的闲职都没有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退出了核心圈，以后如何发展基本上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林伟忠倒是没有蔡海滨那么失态，这些天他早已经想通了，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结果他在心里是有所预料的。
自己造的孽，只能是自己去承担。
蔡海滨和林伟忠的调整，在姜永辉的意料之中，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何亚楠和周卫东也在调整名单里。
何亚楠被调到汾城市委组织部任部长，算是升了，从宣传部长到组织部长，工作内容有所变化，位置更加重要了一些，但也意味着她要离开了。
周卫东同样算是升了，调到了省军区任职。
蔡海滨走了，林伟忠被协调了出去，何亚楠走了，周卫东走了，班子一下子又空出了四个位置，加上之前市委书记的空缺，将近空出了一半位置。
班子，要大换血了。
新来的两人会是谁？
新来的军分区司令又是什么路数？
王剑锋会不会就此称心如意？
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忽然有些感慨。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谁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关键是走的时候，能不能给当地留下点什么。
能让老百姓粘你的好。
好在他来了大半年，也算做了些许工作，塌陷区搬迁进展顺利、基本肃清了当地的黑恶势力、虎啸案基本结案，就剩追赃，这些都是得到群众认可的，他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至于下一步，新书记什么时间来，成员怎么配，只能是静观其变。
几天后，关于班子调整的正式文件下发：
蔡海滨、林伟忠、何亚楠、周卫东，四名成员同时离任，新的人选也陆续到岗。
方大同，五十出头，从省委宣传部下来的，据说笔杆子很硬，理论水平高，但表情总是淡淡的，接替蔡海滨的职务。
叶红，四十五岁，和何亚楠一样，是个女干部，之前在省民政厅工作，接替何亚楠的职务。
韩东，四十出头，之前在省政府办公厅任职，据说是王剑锋弄过来的，接替林伟忠的职务。
姜永辉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这些人事调动，他既没有插手，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一切顺其自然。
但他清楚，王剑锋已经在铺路了。
只要王剑锋正式再进一步，现在的格局必然会重新改写。
晚上，姜永辉组了个局，给何亚楠和周卫东践行，马晓东、刘振国参加。
饭桌上，何亚楠端起酒杯，既有高兴又有不舍，心情复杂地说道，“同志们，我要走了，在凉城这几年，很高兴能结识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同志，我很幸运。”
姜永辉虽然已经知道消息，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感慨：“何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是真没有想到这次会动你，不过，还是恭喜何姐和周司令高升啊。”
何亚楠喝了一口酒脸色微红：“我本来还想着，在凉城再陪你们干几年，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姜永辉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解酒：“等你到了汾城我们组团去看你去，汾城可是产好酒的地方，到时候何姐你可得给我们几个多带点好酒，别舍不得啊，大家说是吧？”
马晓东笑着接应，“就是，我退休了也去看你去，到时候好酒可得到位。”
何亚楠被他俩逗笑了，轻轻擦了擦眼角：“你们这些人啊，尽管来，到时候好酒管饱喝。”
“好，何姐我记下了，来，为以后能去何姐那喝好酒我们喝一个。”
姜永辉端起酒杯。
“干杯！”
大家共同举杯喝尽了杯中酒。
吃完饭出来，何亚楠拉着姜永辉的胳膊，“永辉，我们这一走，这边就剩你们三个了，王剑锋这个人心机深沉，你要多留个心眼。”
姜永辉点头：“何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卫东走过来拉着姜永辉另一只胳膊：“永辉，可惜了！真想再跟你干几年啊，你这个小家伙，是我见过最有种、最顺眼、最对我脾气的。”
姜永辉笑着回道：“周司令，以后不忙的话常来凉城看看，你教我的那套拳，我还没学会呢。”
“好，”周卫东哈哈大笑，笑声里藏着几分不舍。